想到那些,路烟绞紧了手指。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如果没有顾沉聿的话,她现在也不可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更别说还能回到帝星的家。
而且,她现在仔细回想,过去自己对顾沉聿的那些所谓的恨意,简直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手指尖无意识地做出攀附的动作。
但这一次,赖以附着的那道身躯却已经不在身边。
路烟回到了帝星。
为了避免家里人仍因为她‘死去’的事情过度忧伤,路烟抵达帝星第一件事就是回了趟公爵府。
她有意避开这段时间跟顾沉聿在那片偏远星区暧昧缱绻如同恩爱夫妻般的经历,只简略阐述了是顾沉聿把她救过来的事实。
路公爵含着泪把失而复得的女儿认认真真望了一遍,听到路烟说的话,更是怔了怔:
“顾上校?小烟……是顾上校救了你?”
路烟不自在地点了下头。
“我就说沉聿心里是有你的,他这几年以来,把你们的孩子照养得那么好,要不是你当初执意非要逼着他跟你离婚,你怎么可能会差点就……”
路公爵说到这里,又老泪纵横。
路烟本身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她僵硬地伸出手,动作还是有一点缓慢地拍了一下老爹的肩膀:
“好了老爹,过去的事情,就先不提了。”
“怎么不能提,小烟,现在一切还来得及,你去跟人顾上校把话说开,你跟他复婚不好吗?他都救了你性命,说不定也是想着跟你复婚的,你们俩……”
路公爵说着说着,明显注意到路烟的精神状态有些差。
他也不想对着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逼迫过头,只得及时打住了话头说:
“好吧,小烟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再说这些……”
路烟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她现在大脑确实浑浑噩噩,混乱一团。
给家里人报了平安以后,路烟就想着先回星府休养身体。
刚转身从公爵府出来,还没坐上星舰离开,迎面就和匆匆赶回来的路驰撞上了面。
路烟睨了一眼眼跟前顶着一头白毛的弟弟,有点不太懂:
“你染的这头白毛是什么意思?好看吗?”
路驰绷着嘴唇,一言不发瞪着她。
路烟之前一门心思扑在追求程霖舟身上,对她这个弟弟压根就没怎么管过。
现在重获新生回了趟家,才发现她这个弟弟好像有点叛逆过头。
她越看越忍不住,张口又骂了几句。
结果下一秒路驰眼泪掉了下来。
路烟一怔,还以为弟弟是被自己骂哭了,刚想说什么,猝不及防地,路驰上前把她抱住。
憋了半晌,哑声说:“……路烟,你没死。”
路烟不知怎么的,眼眶也有点红,她“嗯”了一声,“是的,你姐还好好活着,以后也会好好活着。”
过了一会,她才把路驰推开,皱着眉说:
“行了别哭了,母亲这半年在科研院进行秘密项目,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
路驰沙哑着声音点头“嗯”了一声。
“那也好,也别跟母亲说这些了,免得她担心。”
路烟说着顿了顿,又指着他那头白毛补充:
“你一个军校生没事染一头白毛像话吗?赶紧去染回来!”
路驰居然没跟她唱反调,抿了抿薄唇说,“……知道了。”
路烟回到自己的星府康复休养了一段时间,虽然行为习惯还是有些迟钝,但也算是有在一天天变好起来。
只是,她不知怎地,每每一到夜里睡觉的时候,总是觉得手指冰凉,脚尖也冰凉。
又攀附不到想要攀附的那具熟悉的躯体。
就只好把自己蜷成一团,才能稍稍恢复一点安全感。
每每第二天醒来,床上总是会凋落或多或少的湿漉漉小白桔梗花瓣。
路烟每次看到床上掉落的这些潮湿花瓣,就会莫名觉得很羞耻。
忍不住就会去回想在湖泊小院的那段日子……
一天夜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鬼使神差似的,当晚换了身衣服,也没跟任何人讲,就独自坐着星舰启程前往了边陲星域。
等到隔天抵达边陲星域的核心区时,她才冷不丁清醒过来。
她竟然……来到了顾沉聿跟、跟他那个孩子所在的边陲星域……
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她跟顾沉聿已经快离婚半年了。
如果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件,她跟顾沉聿早已没有任何牵扯。
现在突然出现在他和孩子的居住星域,总不能是真的想跟顾沉聿复合吧?
路烟一边觉得自己很荒谬,一边又实在忍不住将星舰停靠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来作为小白桔梗被顾沉聿养在官邸庄园那里时,有听到顾沉聿跟管家沟通叮嘱的对话。
模模糊糊记得,顾星淮现在好像就在核心区这边最好的那个幼儿园上学……
路烟当即驱车前往了幼儿园那边。
可等下车来到了幼儿园,被门口的门卫安保人员询问身份。
路烟张口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跟顾沉聿早就不是夫妻关系了。
顾沉聿如今已经是她的前夫。
当初离婚时,顾沉聿把孩子的归属权也要了过去。
那么她现在是要以什么身份来看望顾星淮呢?
而且,顾星淮还会愿意看到她这个从出生起就把他抛弃了的妈妈吗?
路烟最终没有进入幼儿园。
她默默坐在幼儿园车道对面的车里,盯着幼儿园门口的方向。
当天下午,顾星淮一如既往下了课,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里面出来,被老师亲手交给官邸庄园的司机。
临了上车回家之际,顾星淮小耳朵微微歪动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了车道对面。
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那双大大的白瞳。
小家伙感到很是困顿。
又说不上来具体。
等回到了官邸庄园里,没过多久,顾沉聿也从军部回来,陪伴小家伙吃晚餐。
顾沉聿前段时间回到边陲星域以后,便让营养师断掉了幼崽服用的药。
父子俩一如往常坐在餐桌上用餐。
顾沉聿心里装着事,只是并未在孩子面前表露半分。
毫无预兆的,顾星淮忽然抬起脑袋,稚声告诉他:
“爸爸,我今天……好像在幼儿园外面嗅到了妈妈的味道。”
顾星淮只有每次被爸爸带回帝星参加宴会的时候,才能有机会得以短暂地靠近一下他那位尊贵又冷漠的妈妈。
所以他对妈妈的气息格外敏锐珍惜。
他认得妈妈身上那抹微甜的气息。
与众不同的,是只有他的妈妈才有的气味。
而顾沉聿听到小家伙这句话,沉冽的眸光蓦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