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一听到顾沉聿提前回来的消息,心口猛地跳了跳。
在驱车送孩子回去路上,前些天好不容易攒压下去的那股不具名的心慌意乱又再度死灰复燃。
只是,她并未在顾星淮的跟前显露出来。
和前几天一样,路烟把顾星淮送到了距离上校官邸不远的地方,和扣押着司机的保镖那边进行交接。
司机最初的到时候还提心吊胆,总担心路烟会对小少爷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但经过这两天,看到每次顾小少爷都能平安无事回来,也就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担心了。
临了把小家伙送上司机的车时,路烟略带警告地问:
“记住我交代的话没有?”
顾星淮小手攥着书包背带,乖乖望着站在车门外的妈妈,奶音清晰,“不能告诉爸爸,妈妈来找过星淮。”
路烟这才稍稍点了下头,“嗯,走吧。”
在车门被关上之际,顾星淮小声说了声:“妈妈再见……”
车子很快启动。
顾星淮原本还很乖巧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车开出去还没多远,萦绕在身边属于妈妈的很安心的气息味道越来越淡。
小家伙眼睛红了红,到底没忍住趴上车窗,试图往外望了望。
可是车窗外面……却早已经没有了妈妈的身影。
仿若这几天被“强行要求陪伴妈妈吃晚饭”就只是一个不太真切的梦。
顾星淮的心情难免有些低落下来。
回到官邸以后,顾星淮努力收拾好心情,想去看一看爸爸来着。
却不巧正好听到站在走廊石柱底下的陈管家在同军区医疗部那边打电话。
“那上校在医疗部的情况……好的教授……我明白。”
陈管家心事重重接完电话,刚一转身,赫然撞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小少爷正站在他的身后。
陈管家一怔,看到几个佣人被摒退在不远处,顿时意识过来了什么,他强撑着挤出笑容,“小少爷回来了,我们先进……”
话音未落,顾星淮皱起秀气的眉毛,直接问了出口:
“陈伯伯,爸爸受伤住院了?”
陈管家刚想试图将这事含糊过去,顾星淮又立刻说,“我刚刚都听到了,爸爸在医疗部里。”
眼看着搪塞不过去了,陈管家只好向小少爷如实道:
“小少爷,上校他确实受了伤,不过有罗菲教授在医疗部把关,应当不会有什么……”
“陈伯伯,我现在就想要去医疗部看爸爸。”
顾星淮明确地要求说着,背着书包转身就往官邸庄园外面走。
小家伙平时确实懂事又乖巧,只是,碰到爸爸受伤这样严重的事情,态度一下子就强势了起来。
眼瞅着跟顾上校更像了。
陈管家没法强行拦住小少爷,只得立刻又往医疗部那边打了电话请示,这才亲自送小少爷前往军区医疗部。
罗菲教授知道顾小少爷过来以后,安排了一名医生让陪着小少爷在治疗仓外面等候着。
顾星淮太小了,都看不到治疗仓里面的状况。
就只能扒在唯一能够得着的那扇小窗,睁大了眼睛往里看。
他看不到爸爸的现状,窄小的窗口视线范围里只有兽化医生们在走来走去。
忽然,他看到其中一名兽化医生拿着一整盒蓝色针剂往治疗床那边走去。
顾星淮瞬间就被吓白了小脸。
小家伙越想越不安,又不敢惊扰到在给爸爸治伤的医生们。
一双眼睛通红,回到在身后等候着的陈管家那边,伸出小手拉了拉管家伯伯的衣角,仰头小声问:
“陈伯伯,你有妈妈的电话吗?”
陈管家怔了一下,“小少爷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顾星淮抬起小手背抹了抹眼睛,“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陈管家忍不住委婉地提醒:“路……上校夫人她应该没有空接听电话,小少爷,要不还是……”
“有的,妈妈会接的。”
陈管家也不知道顾小少爷突然哪里来的信心觉得他那位远在帝星的贵族妈妈会接听电话。
但看着小少爷这样坚持,只好就拿出通讯器,谨慎地拨打了电话过去。
没曾想的是,半分钟后,那通电话还真的接通了。
顾星淮伸出小手接过管家伯伯给的通讯器。
抱着通讯器就走到治疗仓外面的墙角里,蹲下来,对着电话开始小声抽噎。
“妈妈,你可以来医疗部吗?”
电话里,路烟本来对自己突然接到来自官邸庄园那边的通讯频道颇为诧异。
还以为是顾沉聿得知了她这几天把顾星淮拐出去的事情,打电话来找她算账。
结果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了顾星淮的啜泣奶音。
她下意识拧起了双眉:“医疗部?顾星淮你受伤了?”
顾星淮还在断断续续地哽咽:
“不是,是爸爸受伤了,我在外面看到,医生拿了一盒蓝色的针剂,好像、要给爸爸打很多支针,我好害怕……”
电话里沉寂了几秒,路烟说:“我现在过去一趟。”
约莫半个小时后,路烟驱车赶到了军区医疗部这边。
陈管家牵着泪眼汪汪的小家伙下楼来接人时,都还觉得难以置信的,不敢相信路烟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但事实就是,路烟真的出现了。
路烟交代陈管家先带孩子去休息室等着,便随同医生从悬浮梯抵达兽化安全层、
正好撞见罗菲教授带着几名兽化医生从医疗仓出来。
罗菲教授见到路烟的到来,错愕了一瞬,立即上前。
“上校夫……”到了嘴边的话,想起来两人早已经离了婚,又及时改了口,“路小姐。”
路烟听到这句改口的称呼,心里莫名别扭了一下,但她也无暇多想,往她身后的医疗仓看了过去,语气生硬地问,“顾沉聿……他怎么了?”
罗菲教授将手里边的检测报告递给她看,并凝重道:
“上校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能够完成边陲的任务,一直在强行过度使用兽化抑制剂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态,等到今天强撑到回到基地这边才终于扛不住昏迷了过去……”
罗菲教授一边说着,见路烟脸上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不耐烦,又谨慎小心地继续往下道:
“上校是因为过度使用兽化抑制剂引起的副作用,按照过往的经历,上校必须要接受至少四个小时以上的排异疏导治疗才可以慢慢恢复过来。”
“但是……命定配偶的气息安排胜过一切,如果上校现在能够得到……您的气息安抚陪伴,只要您陪护在上校身边,上校就就可以不必动用任何折磨人的疏导治疗手术……”
罗菲教授硬着头皮把话说完,都做好了迎接这位前上校夫人暴怒的心理准备。
毕竟路烟现在跟顾上校早已经没有任何婚姻关系。
她怎么还好意思求人家陪在顾上校身边……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路烟听完,合上手里的检测报告沉默了片刻,便让罗菲教授带她过去了。
罗菲教授让几名兽化医生都退了出来。
很快,医疗仓从路烟的身后被缓缓关闭。
路烟盯着躺在床舱上的那具熟悉的健硕挺拔的身体,指尖又无意识蜷了蜷,微微颤栗。
好不容易正常了没几天的腿脚,也开始没由来地发软。
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攀缠过去。
路烟硬生生掐住了手心软肉,强行压制下涌动的那种黏腻潮湿的渴求。
她沉着脸缓缓走近,在仪器嘀嘀作响的床侧一旁坐了下来。
路烟抿了抿唇角,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着作为离婚夫妻该有的疏离距离。
她双眼冷静,望向床上顾沉聿那张英俊冷漠的脸庞,只一眼,便立刻将目光撇开了。
抑住混乱的呼吸,正想要起身离她这个前夫远一点。
蓦地,垂在床沿的那只大手很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