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远在千里之外的黄金海沙漠，李青时正站在井口边，看着矿工们把新一批蓝晶从沉箱里吊上来，碧色的光在黑暗中跳跃，像一群被囚住的萤火虫。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从远方逐渐扩散。那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两秒，如果不是她的异能对能量变化极度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
“怎么了？”
凌司寒站在她身后，察觉到她的异样。
李青时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闭上眼。
感知顺着地底的岩层向远处延伸，遍布地底的晶尘的能量在她的感知中像一张巨大的网，而此刻，东南方向极远处，有几根丝线在剧烈地颤抖。
“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睁开眼，站起来，望向波动的源头，
“是晶尘矿，东南沿海方向，当量很大。”
老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你说什么？晶尘矿爆炸？”
“没错，比我上次在井底引爆的那次大得多。”
李青时回忆了一下那颗矿芯的威力。
“至少十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凌司寒的黑雾从脚下蔓延开来，在沙地上画出扭曲的图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那片变异荆棘的位置。”
李青时看了他一眼。
“圣堂动的手？”
“不一定，但能一次性动用这种规模的矿石储备，除了我们，也只有圣堂和少数几个大势力。”
他看着远处黑暗的天际，似乎感受到了那场战役的惨烈。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
李青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定吸引了不少目光，不管是圣堂还是别的什么，肯定会优先赶过去捡漏，也就暂时不会注意到沙漠里的她们了。
再者，准七级的变异荆棘，放在那里都是个大麻烦，现在有人帮忙处理，总归是件好事。
“底下那些蓝晶，还有多久能挖完？”
她朝通讯器里问了一嘴。
“至少两周，不能再快了。”
老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这段时间他忙得是脚不沾地，每天一睁眼就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干。
“扩大警戒范围，营地周围三十公里，任何靠近的生物或是机械，一律提前拦截。”
李青时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她有预感，这片沙漠，就要热闹起来了。
阿龙塔在旁边摸了摸胡子，面露难色。
“三十公里，咱们的人手不够啊。”
“不用全程布防，重点监控几条可能的路线就行。废土上能走车的地方不多，把路口卡死了，剩下的大沙漠没人能徒步穿过来。”
这个方法可行，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李青时也不能闲着，她要抓紧时间将采回来的矿石加工异变，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凌司寒。
“你怎么了？”
“我总觉得，那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死。”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的工作节奏再度加快。
矿工们在井底三班倒，蓝晶和晶尘矿的开采量比之前翻了一倍，老陈的工坊灯火通明，高温炉和磁力搅拌器昼夜不停地运转，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药剂混合的特殊气味。
李青时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站在山谷的高地上，远眺东南方向的天际。
那里什么都没有，夜一如既往地黑，风还是那样地冷，沙漠依旧沉默。
但她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场生死之战刚刚落幕，那些人的胜负，极有可能会影响她们的未来。
第五天，东南方向的消息传到了沙漠。
无线电广播里全是几个基地的庆祝播报，借着胜利的风大肆彰显着他们的实力，一方面震慑那些妄图趁虚而入的家伙，一方面也吸引那些储备有限的散户加入。
整个奥利尼亚的人类势力彻底洗牌，而既得利益最多者，自然是某位一战成名的年轻女指挥官。
东南沿海，荆棘海被摧毁，联合部队在斯嘉丽的指挥下，以惨重的代价取得了胜利。
圣堂提供了晶尘武装支援，但真正的决胜点是一发高纯度晶尘武装的定向输出，直接引爆了花苞核心底下，原基地仓库里的晶尘矿储备，整片荆棘海在几小时内彻底枯萎。
战后，她以追剿残敌和战后重建的名义，将联合部队中其他基地的残部收编整合，霍尔被任命为新的东南沿海军区副指挥官，斯嘉丽的嫡系部队迅速接管了荆棘海区域的控制权。
圣堂的特使在战斗结束后第二天就抵达了现场，带走了爆炸核心的残留样本，并对斯嘉丽的英勇表现表示了高度赞赏。
特使离开后，斯嘉丽下令封锁了荆棘海的核心区域，任何人不得进入，违令者当场击毙。
整个沿海片区的人类都沉溺在成功保卫家园的喜悦之中，高呼着这位最年轻的天才指挥官，斯嘉丽·斯特拉的名字。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骗局，是权力交织的精密谎言，是斯嘉丽精心安排的一场秀。
“斯嘉丽已掌控东南沿海，正逐一对周边基地进行友好合并，预计三个月内，她将成为东南地区最大的势力。”
李青时把无线电关了，“滋啦”的声响彻底消失，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她赢了。”
伍迪淡淡说道，烟雾弥漫，凹陷的眼睛里是忌惮和赞赏。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用所有人做棋子，甚至赌上自己的命，不管手段怎么样，能活到最后的人，都值得尊重。”
凌司寒没有说话，但他看着李青时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和斯嘉丽在某些方面很像。
都是在夹缝中求生的人，都是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人，都是能在最黑暗的时刻咬着牙走下去的人。
只是她们走的路，不太一样。
远处，工坊的灯光还在亮着，矿镐声从井口传来，连续而有力。
李青时将手头的矿芯丢进贮藏箱，里头满满当当一片晶亮，每一颗都代表了一发晶尘炮击。
东南的战火暂时烧不到这里，但废土上没有永远的安宁。
她们必须在下一场风暴到来之前，把自己手里的刀磨得足够锋利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