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向前推进,像一把缓慢合拢的铡刀。
荆棘海就在前方,暗红色的藤蔓在黑暗中纠缠,根须深埋地底,将搜集来的晶尘矿包裹其中,一点点地吸收蚕食。
花苞嵌在藤蔓深处,巨大的半透明萼片包裹,透过花瓣可以看到里面有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像是一个尚未成形的胚胎在羊水中蜷缩伸展,等待破壳。
如果它顺利晋级,生命状态将会彻底脱胎换骨,从单一的生物蜕变为完整的生态系统,一片以吞噬和同化为核心驱动力,不断扩张的活体大陆。
“它好像没动静。”
前线的壕沟里,霍尔压低声音说。
“有动静就晚了。”
斯嘉丽站在后方,听到通讯器里的声音,目光一直锁定在荆棘海深处的那个花苞上。
“它现在在晋级,所有的能量都在向内收缩,用来完成最后的蜕变。这是它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队伍在距离荆棘海一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十二门晶尘武装已经在前方三百米处架设完毕,炮管指向荆棘海的方向,银白色的能量光纹在炮身上缓缓流动。
士兵们按照预先划分的区域散开,侦察队在侧翼警戒,工程兵在后方的冻土上挖掘简易掩体,医疗队在更远处搭建了野战医院,白色的帐篷在黑暗中冒起来。
埃德蒙被安排在斯嘉丽的那辆装甲指挥车里,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远处那些在黑暗中忙碌的人影。
他不是战斗人员,斯嘉丽也没指望他上战场,但她把他带来了,让他在关键时刻提供建议。
说白了,就是不放心把他留在基地里。
埃德蒙瘪了瘪嘴,他当然知道斯嘉丽在想什么,在这一点上,她和联邦圣堂那些人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但埃德蒙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这些人到底打不打得过,一会儿打起来,自己有没有机会开溜。
圣堂给的那十二门晶尘武装虽然威力不俗,但荆棘海实在太大了,光靠放几炮,估计够呛。
副手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冻土特有的寒气和火药的味道。
“预计晋级完成时间缩短了,按照目前的膨胀速度,可能在三十六小时内完成。”
斯嘉丽神色沉凝,看来它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告诉霍尔,进攻时间提前到凌晨三点。”
“是。”
等他转身出去,斯嘉丽独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凌晨三点,进攻开始。
第一轮炮击由晶尘武装执行,十二门炮同时开火,银白色的光束撕裂了永夜的黑暗,精准地击中了荆棘海的外围藤蔓。
光束所过之处,藤蔓像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一样无声地裂开,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汁液喷溅,没有藤蔓挣扎,只有晶体化的焦痕和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道。
十二道光束在它的身体上撕开了十二道口子,但那些口子相对于整个荆棘海来说,就像是在一头鲸鱼身上扎了十二根针。
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被光束撕裂的空缺,新生的枝条从断口处抽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
“第二轮准备!”
霍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第二轮炮击紧接着第一轮,这一次瞄准的是花苞周围的保护性藤蔓层。
光束击穿了层层叠叠的藤蔓,在花苞的表面炸开一团银白色的光晕。
花苞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表面被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片焦黑,但没有破裂。
焦黑的部分迅速被新生的组织覆盖,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来,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荆棘海醒了。
那些原本收缩在内部的藤蔓开始向外扩张,像被惊动的蛇群从巢穴中涌出。藤蔓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秒内就向前推进了数百米,最前端的枝条已经触碰到了第一道防线的边缘。
“继续开火!”
斯嘉丽的声音从指挥车里传出来,嘶哑但清晰。
火球、冰刺、各类异能,机枪、自动步枪、榴弹发射器,所有的火力同时倾泻在涌来的藤蔓上。
子弹撕裂了长满尖刺的表皮,榴弹在藤蔓丛中炸开,燃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
荆棘枝条在火力网中挣扎,每断裂一根,就有三根从后面补上来,无穷无尽,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防线。
士兵们死伤惨重,被逼着一点点后退。
霍尔作为前线指挥,战术很明确,他不打算在一线死守,而是利用纵深逐层消耗荆棘海的扩张速度,为晶尘武装的第三次充能争取时间。
晶尘武装的炮管在发射后都需要冷却和重新充能,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八分钟。
八分钟,在这个战场上,长得可怕。
第三轮炮击在第七分钟时提前开启,霍尔不等充能达到百分之百就下令开火,因为他知道,等不了了。
荆棘海的前锋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距离指挥车不到两公里。
十二道光束再次撕裂黑暗,这一次瞄准的是荆棘海的核心区域,那个花苞。
光束击穿了层层叠叠的保护性藤蔓,在花萼表面炸开。
这一次,它裂开了。
裂缝从花苞的顶端向下延伸,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浓郁得像实质,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光柱。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中挤出来,半透明的凝胶状触手,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和倒刺,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像是在试探。
斯嘉丽从指挥车里走出来,风吹着她的头发,金色在长夜里飞舞,碧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根触手从花苞裂缝中探出,半透明的凝胶状表面在炮火的光芒下反射出诡异的虹彩。它缓慢地摆动,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像是某种超越生物范畴的存在正在从深渊中抬起手指,轻轻触碰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它提前孵化了!”
霍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看见了。”
斯嘉丽打断了他。
“全线压上,把预备队也投入正面战场,我要它所有的触手都伸出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
通讯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全线压上?”
霍尔的声音变了调。
“斯嘉丽,现在前线伤亡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如果预备队全部投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
斯嘉丽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藤蔓,锁定在远处那个正在裂开的花苞上。
“这不是命令,是我们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