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圣堂的资源和野心,如果他们真的想要统治废土,他们没有理由放弃这种可以批量制造强者的技术。
除非……
这门技术有某种她还没看到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大到让圣堂都不愿意承担。
“你在想什么?”
凌司寒看出了她的异样。
李青时把视线从蓝晶上移开。
“圣堂有这门技术,为什么不用?”
她如实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如果基因净化药剂真的能做到你说的那些事情,圣堂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用?他们不缺原料,不缺设备,不缺人力,如果愿意,甚至完全可以用这种药剂打造一支由进化者组成的军队,横扫整个废土。”
凌司寒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他慢下了语速。
“那段记忆里,圣堂的高层对基因净化药剂的态度很矛盾。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废土未来的希望,应该推广,另一部分人认为这种药剂比任何武器都危险,必须严格控制。”
“危险在哪里?”
凌司寒伸出手,把掌心的蓝晶碎片递到李青时面前。
“这种药剂的本质是改写基因,不仅仅是简单地修补裂痕,而是把基因序列中的某些片段抹掉,重新编写。但编写的过程不是百分百精确的,每次使用,都会有一定概率使使用者产生随机变异。”
“概率不高,只有百分之十,听起来很小。但一千个人用药,就会出现一百个随机变异。”
“并且每个人的变异方向都不可控,甚至可能变成完全扭曲的怪物,失去理智,或者获得无法控制的能力,直接毁灭一切。”
毁灭一切,就如同他身体里那些缭绕不散的黑雾。
“在圣堂以往的实验中,大部分失控者都被及时销毁了,但仍有两个在变异后杀死了周围的实验人员,有一个摧毁了整个实验室,还有一个……”
他忽然停顿,脸上浮现出一点儿凝重。
“还有一个,逃跑了。”
李青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跑了?”
“对,跑了。”
看出她的紧张,凌司寒调整了语气,轻松写意地道。
“要是我,我也跑。那个人在变异后获得了某种类似于空间转移的能力,直接从封锁的实验室里消失了。圣堂追查了三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就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溶洞里又安静了下来,阿龙塔已经把酒瓶盖上了,显然觉得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李青时有些明白了。“
所以圣堂不敢,是因为他们控制不住风险。百分之十的概率太大,并且但一旦发生,后果不可预测。圣堂的技术不是万能的,他们也会失手。”
凌司寒点了点头,并适时补充道。
“而且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权力结构。”
“你也见过圣堂那些大白耗子的做派,他们现在的统治基础,来自于对进化资源的垄断。晶尘矿、异能者、基因技术,这些东西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其他人只能依赖他们。”
“这东西对高级异能者只不过是个疗伤药,但对于普通人,就是登天梯。”
李青时明白过来,对此深以为然。
如果基因净化药剂大量推广,普通人也能安全进化,那圣堂的垄断地位就会被打破。
废土上会出现大量不受他们控制的进化者,那些进化者会形成新的势力、新的秩序,威胁圣堂的统治。
所以他们宁愿把技术锁在保险柜里,也不愿意拿出来。
“至于我们这些基因战士……”
凌司寒说着,嘴角弯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我们的基因本身就是被编写过的,对于基因改造的耐受性比普通人高得多,而且我们有外骨骼装置和智脑监控,一旦出现异常,可以被立刻处理。”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李青时能听出那些字眼底下的血腥味。
“那我们呢?”
李青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如果我们自己制作药剂,给车队里的人用,那百分之十的随机变异风险,能承担得起吗?”
这决定着眼前这些赤裸裸的美丽矿石,究竟是宝藏,还是废物。
“我没办法回答。”
凌司寒没有给出答案,他也给不出来。
李青时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不过嘛,既然东西都放在她眼皮子底下了,不拿白不拿,就算挖回去放着,她也乐意呀。
“先挖矿,把所有碧玺晶都取出来,一块不留。”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像是在战场上布置战术。
“在药剂真正做出来之前,我们不讨论用不用的问题,先把东西做出来,再说其他的。”
凌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沉箱升出井口的时候,篝火的光扑面而来。
铁疙瘩会议室里,李青时把碧玺晶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那管灰色液体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没有任何隐瞒修饰,只是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这个消息自然让大家十分兴奋,尤其是家里还有未觉醒的普通成员的,一听到有可能安全觉醒异能,自然难以抑制的激动。
毕竟在废土之上,异能就等于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
不仅是自保的武器,糊口的工具,异能者连对外头那些无处不在的辐射,都比普通人更有抵抗力。
若不是李青时三令五申封锁消息,只怕现在整个基地都要沸腾起来了。
老陈把烟掐灭,发出嗤的一声响,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桌子中间。
“设备清单和辅料清单我都列出来了。”
可能是这些天连轴转的工作,让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设备方面大部分我都能自己造,差几个精密的零部件和配套的辅料,得去找人淘换,就现在这种条件,能不能凑齐很难说。”
莎莉接过清单,手指在电子终端的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数据。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来。
“好贵啊,咱们买不起。”
梅格丽达一直靠在车厢壁上没说话,这时候忽然挠着毛茸茸的脑袋开口了。
“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圣堂既然知道这玩意儿能做什么,他们会不会也在找这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篝火的爆裂声从外面传进来,噼啪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中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