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试图将这些画面放大,却还是无法看清。
她将拉出光脑的数据线,将搭载了卢克的光脑连接到监控主机上,将那几个昏暗的画面归类到一个光屏上。
【瑞秋:卢克,帮我找一下这几个画面,是什么位置的监控拍的。】
【卢克:好的,大约需要3分钟。】
瑞秋将卢克的事情放到了一边,操作起了桌子上的办公光脑。
办公光脑是亮着的,连接着上方的监控画面,将监控画面退出来之后,桌面的软件就只有监控、邮箱和办公软件。
邮箱上登录着账号,账号的名字就叫作贝尼,应该是她身旁的人造人的。
邮箱中没有任何邮件,估计是用了阅后即焚的。
瑞秋关闭了邮箱,又打开了办公软件,里面文件不算少,基本都是简单的日报,大多只有时间地点,以及一句话——一切正常。
她一个个扫视着,在前天的文件中有一个表格文件,打开来看,全部都是人名。
这些人的名字有些许眼熟,好像有些就是在睡觉的人的名字。
表格很长,瑞秋将它拷贝到了自己的光脑里,打算之后再看。
【卢克:瑞秋女士,这些监控的位置都在这间工厂的西南角。】
【瑞秋:谢谢卢克,帮我筛查一下这个办公光脑中还有没有别的隐藏程序或文件。】
【卢克:好的,大约需要5分钟。】
瑞秋站了起来,好在光脑的数据线足够长,让她走到了人造人贝尼的身旁。
她摸索着贝尼的手臂,果不其然,在他手腕上找到了私人光脑。
人造人的光脑持有率其实只有45%左右,但是一般这种拥有应对复杂工作能力的人造人,还是有资格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光脑的。
打开贝尼的光脑,入目就是一个密码界面,被瑞秋用开锁咒打开了。
里面的软件也非常简单,除了办公用的邮箱和易聊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小游戏,每个小游戏都被做成了单独的软件,加起来竟然可以占满整整两个屏幕。
瑞秋再次打开了邮箱,这一次倒是没有再给她显示什么密码,也没有显示贝尼的账号。
贝尼的邮箱名字是一串数字,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含义,里面的邮件基本都是一些广告。
瑞秋将广告屏蔽后,发现最近的一封邮件是两年前的,来自一个叫乌鸦的人,而他们的联系也始于两年前。
【WG173年6月21日
你还有那个药吗?
来自:乌鸦】
这是他们的第一封邮件,这封邮件贝尼回复了。
【WG173年6月22日
很难,你实在没办法睡满3小时吗?
来自:】
【WG173年6月22日
没办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你们工厂,我更没办法睡着。
来自:乌鸦】
这封邮件之后,他们就隔了很长时间才联系。
【WG173年7月3日
谢谢
来自:乌鸦】
【WG173年7月3日
能够帮到您,是我的荣幸,乌鸦(瑞文)先生。
来自:】
这封邮件贝尼的行文变得十分恭敬,看起来他们之间的身份突然开始产生了差距。
除此之外,贝尼的邮箱中也充斥着类似的话语,什么“我做不了梦了”,或者是问他求药的。不过,这些信息无一例外,都是在两年以前发送的。
乌鸦?瑞秋细细地品味着这个名字,虽说他的本意是乌鸦,但是也能够被当作人名。
杞子好像有跟她说过这个名字?
瑞秋想起来了,杞子当时报仇的人就叫瑞文,特拉斯·瑞文。
但是,叫作瑞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瑞秋很难锁定就是那个瑞文。
她打开了自己的光脑,卢克已经检查完毕了。
【卢克:未见隐藏程序或文件。】
瑞秋将链接在监控上的数据线拔了下来,连接到了贝尼的光脑上。
她再次给卢克发送指令。
【瑞秋:卢克,帮我把这个光脑中的数据全部拷贝下来,并帮我找一下这个乌鸦是谁。】
【卢克:好的。】
从邮件的内容来看,这个乌鸦应该也是在工厂中做梦的人,那么他当时的防窥手段一定不强。
没一会儿,卢克就发来了结果。
【卢克:已拷贝至云端。】
【卢克:邮件发送者“乌鸦”已在邮箱中实名,实名身份是特拉斯·瑞文。】
【卢克:瑞秋女士,荀彧死亡的罪魁祸首,就是特拉斯·瑞文。经过照片比对,他们是同一个人。】
瑞秋站起身子,拔下了数据线。这说明心愿寿命预测公司和济世教是有关系的,至少特拉斯·瑞文与两者都有深切的联系。
她摩挲着贝尼的口袋,尝试着寻找邮件中曾提到的“药”。
但是,她只摸到了一块手帕,手帕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边缘都有些磨损。
也是,贝尼既然在监控室,那么他大概率已经不在前线工作了。
她念到:“清理。”
清理咒抹除了她曾经来过的痕迹,她直接关闭了所有摄像头,一路按照卢克的指示,来到了工厂的西南角。
角落中有着一扇大铁门,看起来用金属加固了很多层,就连锁都是指纹虹膜双重保障的那种。周围一片昏暗,一个人造人都没有。
看起来里面像是关押了什么不详之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工厂保存的昊质,为了避免辐射,所以放在经过特殊装修的房间之中。
瑞秋问道:【卢克,监控是在这个房间里面,还是在外面?】
【卢克:从信号发射的位置来看,应该是在里面。】
那么里面就不是昊质了,昊质是能够发光的。
瑞秋将手放在门口,念道:“开锁。”
大门被打开了,还没等瑞秋进门,它就着急地打算合上。好在瑞秋脚步比较快,直接进入了房间。
一踏入房间中,她就感到一阵舒心的喜悦。
这种喜悦是散逸的,让她甚至想要跳起舞来,至少她想让人也感受到这种喜悦。
但是,她却是解离的,她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不由自主露出的笑脸,笑容就像是被蜡封住了一般,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能放任着自己大笑,即使用悲伤的表情对冲,也只会变得非常奇怪。
瑞秋打开了光脑的手电筒,强烈的射灯照向周围。
在她的正对面,是一个乳白色的大球,看起来直径大约有5米,像是人的肚子一般瘫倒在地上,雪白的表皮堆砌层层皱褶,从表面的纹理上来看,非常接近于人皮,甚至上面还有些许红色,就像是皮肤上面红肿的痘痘。
在球的边缘,连接着四个导管,透明的导管中流淌着粉白色的溶液,就像是这颗大球的乳汁。
而在圆球上方,则被贴上了各种各样的贴片,看起来与做梦的人放在脑部的非常相像,只是放大了十倍左右,贴片连接的缆线被悬置在上空,由一个巨大的圆形仪器链接着。
而在圆球上,除了那些功能性的装置之外,还有一条一条束缚带和锁链,将这颗圆球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除了这个圆球和它周围的装置之外,这个房间中就只剩下已经不再运作的监控。
这个圆球没有五官,瑞秋也不能确定它有没有五感,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书籍或是文件中见过这样的东西,这颗球大概率也没有自己的名字,即使有名字,估计也不过是数字。
但是流淌的乳汁和起伏的球身能够证明,它还活着。
瑞秋感到一阵反胃,但是脸上凝滞的笑容让她只能对这个场景摆出笑脸。她整个人意识很乱,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个场景太过于荒谬,看起来就像是拉着瑞秋看了一场虐待动物的表演,她除了满腔愤怒之外,只剩下怜悯。
这种巨大的情绪裹挟着她,让她的身体跟着僵硬的表情一同凝固。
她动不了了,只能做最最简单的眨眼,就连手指都动不了。
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像是物理上的凝固,而更像是因为糟糕的心理状况而造成的躯体化。
原本在瑞秋肩膀上的黑黑跳了出来,蠕动着黑色的身体,不断靠近着这个球。
黑黑的身体不断膨胀变大,又再次缩小。
接着,黑黑跳到瑞秋手上,霎时间,泉水淋身。
瑞秋的意识逐渐清明,脸部的肌肉也找回了自己的控制权。
这是夏慈子的异能啊。
瑞秋眨了眨眼,在前往金缕衣酒店之前,她曾经请求过夏慈子,再向她展示一次她的异能,目的就是让黑黑能够复制这个异能。
但是,在神降现场的时候,她一直没来得及使用这个异能。
她没有想到,会在此刻再次感知到治愈之水。
瑞秋将头发撸到身后,越靠近这个大球,她越能感受到那种不由自主的感觉。
好在身上的水足够冰凉,让她能够勉强保持清醒。
她用光脑从各个方向拍下照片,她不打算杀死这只奇美拉,因为她没有找到杀她的理由。
但是,在她肩膀上的黑黑依然活跃地跳动着,像是看不过去了一般,趴到瑞秋的手上,拉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
瑞秋不知道黑黑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它。
最终,黑黑将瑞秋的手放在了大球上面。
即使隔着皮质的手套,瑞秋依然能够感受到手上柔软的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一层软肉,但是又能感受到软肉之下有着实在的填充物。
瑞秋说道:“你是想让我对它做些什么吗?”
黑黑跳了一下后,身体膨胀得更大,它伸出两个突起,直接拔出了一个装在了粉白色液体的管子。
奔涌而出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腥味,非常像是人类的体味,浑浊而粘稠得滚到瑞秋脚下。
她的眼前一阵模糊,脑海中出现各种各样的片段,每个片段中都有着不同的主人公,正在上演着不同的场面。
有人正在被父母指责,有人在海水中游荡,有人长出了翅膀,有人被太阳融化。
这些光怪陆离的场面有点像是在看奇幻clut片,只是被剥离了故事,只剩下想象的片段。
瑞秋就像是一个在海水中游泳的人,只是深不见底的海水被替换成了幻想片段制作而成的海洋,而她的四周都是这些没有道理可讲的片段。
她不知道怎么样算是前方,也不知道该怎么远离这里。
嘈杂的声音就像是老旧电视机由于缺乏信号而制造的杂音,所有的词句都是卡顿的,需要费心才能辨别出含义。
她找了个声音最嘈杂的地方,不断向前游去。
周边的画面也变得越来越明亮,亮到像是被打了强光一般,让人难以看清。
声音变得愈来愈清晰,她感到一阵轰鸣,像是在传递她耳朵无法辨认的赫兹,在诉说她无法理解的语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理解这个原本无法理解的声音,它在说——
救救我。
救救我,杀了我。
“救救你,杀了你。”瑞秋重复了这句话。
那个声音像是听到了瑞秋的声音,周围的画面开始不断晃动,像是表达着自己的祈求。
强光乍现,瑞秋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成了被关押的大球,以及一地狼藉的粉白色液体。
瑞秋说道:“黑黑,刚刚是这只奇美拉在跟我说话吗?”
黑黑跳了一下,表示瑞秋的推测是正确的。
“我要杀了它吗?”瑞秋问道。
黑黑再次跳了一下。
瑞秋抿着嘴,在很久以前,梦宝曾经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几乎所有澄心实验室的奇美拉实验品,都有一个同样的渴望,那就是死亡的解脱。
而这个大球的状态,大概率也是无数次奇美拉实验的产物。
瑞秋将手放在这颗大球上,因为溶液的泄露,让大球的身体变得有些干瘪。
她念到:“粉碎,屏障。”
粉碎咒是所有咒语之中,最干脆利落的一种。
在咒语的威力下,大球被碎裂成了无数个细小的肉块,四周溅起红色的鲜血,接着又被粉白色的溶液所清洗,混杂成了更深的粉红色。
与大球一同碎裂的,还有捆绑在它身上的锁链与束缚,以及,在她头顶上的巨大机器。
在一地狼藉中,屏障里的瑞秋按下了瞬移杖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