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夜里的寒气,傅家老宅那扇常年紧闭的厚重铜门,被一阵急促而威严的敲击声震响。
这一次,来的不是送礼的宾客,也不是点头哈腰的旁支亲戚,而是穿着制服、胸前佩戴着执法记录仪的刑侦人员。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怀疑此处藏匿非法医疗器械及重要物证,请配合调查。”
带队的警官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站在门口的管家那张平日里写满倨傲的脸,此刻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皮。
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对讲机,却被旁边年轻警员冷冷的目光逼得缩回了手。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商务车内,苏晚晴正盯着平板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那是池小舟通过合法手段申请介入的警方执法视角同步。
“晴姐,你猜对了。”池小舟嚼着口香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那老头子果然在销毁证据。你看这烟感报警器的读数,地下二层的二氧化碳浓度高得离谱。”
画面里,执法人员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强行打开了地下档案库的大门。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即便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
满地的纸灰还在空中飘荡,像是无数只死去的黑蝴蝶。
几个原本装满绝密文件的保险柜此刻大敞四开,里面空空如也。
“还是慢了一步?”傅景深坐在后座阴影里,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纸虽然烧了,但有些东西,火是烧不掉的。”苏晚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指向那个藏在通风管道死角里的黑色铁箱,“那就是你的‘命根子’,也是那老东西最大的把柄。”
搜查令批准的关键,正是昨夜池小舟截获的那个“智能床控系统”的操作日志。
老太爷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最安全的操作,反而成了给警方指路的明灯。
现场画面中,一名警员从铁箱里取出了一个并没有被高温损坏的硬盘阵列。
编号赫然写着:EXROOT。
池小舟当即切断了监控画面,转而接入了自己的解密终端:“这就是我的主场了。这种老式加密手段,在我面前就跟用‘’当密码没区别。”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一段段被尘封的影像资料像幽灵一样浮现在屏幕上。
视频里的男人面容憔悴,正是傅景深的父亲。
他对着镜头,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挣扎:“……父亲再次施压,要求重启胚胎筛选。他说完美的继承人不能有瑕疵……可那是人命,不是次品零件。”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傅景深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呼吸微滞。
那些年少时被强行修正的记忆,此刻像破碎的镜片一样重新拼凑起来。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覆盖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发出去吗?”池小舟问,“只要我按下回车,这一段就会全网直播。傅氏的股价今天就能跌穿地心。”
“不。”苏晚晴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智,“这种级别的丑闻,网上的狂欢只有三天热度。三天后,大众会被新的瓜吸引,而资本会开始洗白,把这一切说成是‘必要的牺牲’。”
她转过头,目光如炬:“我们要做的不是把罪证挂在网上供人消遣,而是要把它钉进历史的耻辱柱里,让它进档案馆。”
半小时后,晚晴资本的小型会议室内。
老陈会计推了推老花镜,看着苏晚晴列出的计划书,手都在抖:“《EX系列历史证言集》?还要申请国家档案局永久保存?丫头,你这是要……”
“我要给他们立碑。”苏晚晴双手撑在桌上,语气坚定,“把所有的审讯记录、受害者证词、基因比对数据,全部做成不可篡改的区块链存证。同步录入‘中国女性创业者权益保护数据库’。我要让以后每一个试图把人当零件使唤的疯子,在动手前都要掂量掂量,这一锤下去,能不能砸碎这块碑。”
“好!好!”老陈激动得猛拍桌子,“这事儿我干了!老头子这把骨头就是豁出去,也要把这颗钉子钉死!”
秦雅在一旁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资料,眼眶微红:“那我负责舆论引导。这不只是豪门恩怨,这是关于‘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讨论。我会联系策展圈,把这些变成一场关于生命伦理的巡回展。”
而一直沉默的傅景深,此刻正戴着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父亲留下的那段无标注日期的音频。
“我知道景深会恨我……可当我看着他第一次叫‘妈妈’时,我才明白,爱不该是筛选出来的。”
那个在记忆里总是背对他叹气的男人,原来也曾试图用微弱的力量去反抗那个庞大的家族机器。
傅景深闭了闭眼,将这段音频单独剪辑出来,命名为《失败的父亲》,然后登上了自己那个几乎从未发声的社交账号。
点击发送。
没有公关文案,没有律师声明。
评论区瞬间被淹没。
数万条留言像潮水一样涌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吃瓜群众,还有许许多多曾受原生家庭压迫、被家族利益牺牲的年轻人。
他们在评论区写下自己的故事,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傅景深第一次打开了私信功能。
面对那些或是控诉、或是求助的信息,他只回了一句:“你说的我都听着。”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比任何公关稿都有力量。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转身对秦雅说:“启动‘光点计划’吧。既然口子撕开了,就别让它合上。”
根据赵护士留下的手记,结合户籍系统与医院产科档案的大数据排查,七个疑似EX系列幸存者的名字浮出水面。
他们或许也是那场疯狂实验的“废弃品”,或许是带着瑕疵逃出生天的幸运儿。
第一封回信来得比想象中快。
发信人是一名来自偏远山区的乡村教师。
信纸很旧,字迹却很工整:“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总是生病,总被说是怪胎。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怪物,我只是被藏起来的孩子。”
深夜,苏晚晴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国际生命伦理委员会的回函。
“正式受理‘容器计划’调查申请,将于下月派观察员赴华取证。”
这不仅是一场商战的胜利,这是一场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关于人权的史诗级胜利。
正当她准备关灯休息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池小舟。
这个时候打电话,绝对没好事。
“晴姐。”池小舟的声音绷得很紧,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刚才,有人触动了我们在傅氏内部网络里埋的一颗‘地雷’。”
苏晚晴眼神一凛:“哪颗?”
“那份伪造的《苏晚晴基因缺陷诊断书》,也就是那个‘具有严重反社会人格且伴有妄想症’的假病历。”
“谁下载的?”
“IP追踪到了。”池小舟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数据的准确性,“归属地是……市第四精神病院,行政办公室。”
苏晚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那是本市最有名的封闭式精神病院,也是那个圈子里处理“不听话的人”最常用的去处。
“原来如此。”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依旧亮着灯火的傅氏大厦顶层,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正规手段斗不过,就想玩这一手?把我判定成精神病,那我所有的指控就都成了疯子的呓语。”
“晴姐,报警吗?”
“报什么警?下载个文件又不犯法。”苏晚晴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比夜色更深,“他们既然给我准备了这么好的‘房间’,我不去看看,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心意?”
“盯着那个IP,看看他们接下来联系谁。”
挂断电话,苏晚晴没有丝毫睡意。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支录音笔放进口袋。
想把她送进疯人院?
好啊。
那就让这帮高高在上的体面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