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上,灯会正热闹。两排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妹妹,你吃不吃糖葫芦?”
姜书彦指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江娩看了一眼,摇头。姜书彦又指了一个卖花灯的摊位。
姜书彦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娩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表哥,你不用哄我。我没事。”
“我不是哄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抬起头,看着江娩,“妹妹,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我看你站在祠堂里那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想着今天正好碰上庙会,长安有一习俗祭河灯为故去的亲人祈福。”
姜书彦说这话时没有看江娩,目光落在远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上。
两人已经走到桥上,夜风吹过来,河面上的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姜书彦把胳膊撑在桥栏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那些河灯。
“我小时候,每年中元节,我娘都带我来放河灯。给我外祖母放的。”
姜书彦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到河边,“妹妹,你也给姨母放一个。”
还没等江娩回话,姜书彦已经卖了一堆荷花灯,捧在江娩面前,“你挑一个喜欢的。”
“我、不敢。”
姜书彦看着她,“为什么不敢?”
江娩沉默了片刻,“表哥,我是凶手啊,怎么有脸给母亲放灯?”
姜书彦吸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放一个嘛,妹妹。”
“你总得告诉姨母,王文胤那群坏人脑袋已经搬家了,不能让姨母什么都不知道吧。”
江娩找出他话里的漏洞,“王文胤还没死。”
“啊?”
“我让魏琛留了他一条性命,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死太便宜他了。”
江娩想了想,以暗枢军的手段,王文胤现在应该被关在某个大牢里,日夜折磨,“我还要用王文胤钓出他幕后之人。”
“那外头都说他死了?”
“假的啊。”江娩忽然笑了一下,“他背后是京城的官员,不揪出来,我怎么好放心让他上路?”
“表哥。”江娩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姜书彦眼睛亮亮的,看着江娩,“没有,我觉得你特别厉害,像我娘。”
“你是我见过最硬气的姑娘。”
姜书彦吹亮火折子,橘黄色的光映在江娩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弯下腰,把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灯在水面上晃了晃,江娩站在桥栏边,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混进成百上千盏灯里,分不清哪一盏是她的了。
姜书彦走在她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妹妹,以后每年今天,我都陪你放灯。”
“好啊。”江娩偏过头,“那就多谢哥哥了。”
两人刚准备回去,江娩就瞧见对面走来一个人,他下意识躲在姜书彦身后。
陈双上下打量了两人,“姜公子得了这么一个便宜妹妹,倒是恭喜你了。”
没想到江娩竟然活着从通州出来了,竟然还得了这样一副好的身世,也不知道江柔那个贱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姜书彦皱着眉,“陈公子,这是我的家事。”
陈双没有理他,看着江娩。“江姑娘,好久不见。”
江娩从姜书彦身后走出来,“江柔在静心庵,日子过得清静。陈公子挂念她,可以去看看。庵里的姑子心善,不会拦着。”
陈双的笑意收了收,“静心庵?那不是关押犯错的官家女眷的地方吗?”
“陈公子消息灵通。正是那里。”
陈双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又弯起来。“江姑娘好手段。把昔日的姐姐送进那种地方,自己倒是飞上枝头当了凤凰。”
姜书彦脸色沉下来。“你说话客气点。”
陈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姜公子护妹心切,陈某理解。只是姜公子知不知道,你这位妹妹,手里沾了多少血?”
江娩按住姜书彦的胳膊,不让他开口。
“陈公子,我手里沾的血,没有一滴不在无辜的人身上。你和你哥哥手里沾了多少,你比我清楚。
你要是想替他们鸣不平,去衙门递状子。别跟我在这里跟我磨嘴皮子。”
陈双的脸色变了变,江娩拉着姜书彦的袖子,“表哥,走。”
看着江娩的背影,陈双大声朝两人吼道:“姓姜的,你这么护着这个女人,是不是跟她有一腿啊。”
“哼,我说当初怎么不愿意跟小爷呢?原来早就勾搭上你哥哥了。”
江娩不想和这种人争执,拽着姜书彦越走越远,陈双在两人背后吼道:“南山崔崔,雄狐绥绥...”
姜书彦问道:“妹妹,你这些天在京城的流言蜚语,不会就是这个畜生传出来的吧?”
江娩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松开江娩的袖子,陈双还没反应过来,姜书彦已经抡起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
陈双差点栽河里。
“你——”陈双捂着半边脸,瞪着姜书彦,又惊又怒。
姜书彦甩了甩打疼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是还想在京城待下去,就把嘴闭上。”
陈双也不是吃素的,好歹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你他娘的敢打老子?老子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厉害!”
话没说完,江娩一脚踹在他膝窝上。陈双往前一栽,河边的石阶湿滑,他脚底一哧溜,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附近的百姓将刚才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再加上陈双名声本来就臭,纷纷拍手叫好。
“陈公子,你要是再敢乱说,下次就不是踹你下河了。”
两人站在岸上,看着陈双狼狈的模样,陈双甚至连游上岸都不敢。
江娩拍了拍手,“揍也揍了,回去吧。”
仙云楼三楼,萧临渊正靠在窗户旁,手里捏着一杯温好的黄酒,嘴角噙着笑,欣赏着这一幕。
“哎呀,想不到镇北王妃脾气这么火辣。”
他轻轻晃了晃酒杯,目光追着江娩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身后,一个灰衣随从垂手站着,低声道:“公子,邹家那边,要不要去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