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林深昏暗,晚风萧瑟。
陆恒全然没了平日少年郎的清朗模样。
苏小满咬牙厉声质问:“陆恒,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此处学子众多,到处都是眼睛,你就不怕被人撞见?
不怕流言蜚语毁了我,也毁了你?你就不怕二哥哥和三姑娘追责吗?
陆恒,你清醒一点!”
可陆恒却是肆无忌惮。
他何尝不知此举风险极大?
可楚婉柔早已提前与他约定妥当。
今日她会缠住陆时,给他留出充足的独处时机。
就连这处隐蔽山洞,也是楚婉柔提前打探好特意告知他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有人替他铺路,替他兜底,他何来退缩的道理?
他回眸。
一双桃花眼看似生艳,内里却满是阴邪算计。
“别怕。今日之事过后,我会好好待你。
等回了侯府,我便亲自求我母亲,将你讨到我院里。”
雨声将至,风啸林寂。
他拖着她一步步走入幽深密林。
“不要……陆恒,你放开我……”
苏小满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抗拒。
可都只是徒劳。
她一介弱女子,在常年浴血沙场的陆恒面前,单薄得不堪一击。
山林风声呼啸,卷着潮湿的雨气。
一瞬间将她拽入尘封的噩梦。
五年前,也是这样,被这个人,强行将她拖拽进小树林。
五年后是山洞。
那年绝境,是陆时的现身救下了她。
可今日不一样。
那唯一会救她的人,不会来了。
苏小满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绝不能。
她慌乱抚上发髻,触到那支冰凉的银钗。
是赵轻眉给她的嫁妆,是她如今身边寥寥无几的倚仗。
她颤抖着拔下簪子,狠狠朝着陆恒刺去。
可陆恒警觉性远超常人,早已察觉异动,反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苏小满,我是不是太过纵容你,给你脸了?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我没有……”
苏小满腕骨剧痛,泪眼婆娑地摇头。
“你弄疼我了……我只是不习惯,你放开我,求你放手……”
此刻的陆恒,早已没了耐心。
他眸色阴鸷,二话不说,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银钗,随手掷落在地。
苏小满争夺银钗的时候,身形踉跄,往后摔去。
跌在荒草泥地上。
她撑着地面艰难抬眼,泪眼朦胧中,只能看见男人高高在上的身影。
他立于暮色沉云之下,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倒地的她。
“苏小满,乖乖顺着我,你我皆欢喜。
可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软的不吃,那我不介意,对你用强的。”
苏小满想跑。
哪怕前路依旧是密林荒山,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逃。
可两人实力悬殊,终究是奢望。
陆恒三两步追上,便要再度攥住她的手臂。
二度被抓,只会是万劫不复。
有人影从侧边密林冲出,抬手一扬,漫天白色粉末骤然飞散而出,撒向陆恒面门。
事发突然,速度极快。
陆恒全然来不及反应,甚至没看清来人样貌,口鼻就已经吸入大量药粉。
“扑通!”
她脑袋骤然一阵眩晕,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直往前栽倒。
林间瞬间陷入死寂。
苏小满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她迟迟不敢上前,缓了许久,才试探着上前几步。
小心翼翼抬脚轻踢了踢地上的人。
见那人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放下心来,啐了一口:“卑劣无耻。”
“你没事吧?”
江行舟快步走到苏小满身前,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苏小满站稳身形,摇了摇头。
“我无碍。行舟哥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行舟垂眸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陆恒:
“此前你托人捎话,说这几日会来这一带,我便循着踪迹过来了。”
苏小满一怔。
“你是特意赶来寻我的?眼下太医院的考核将近,你不该这般莽撞的。”
“倘若我晚来一步,今日后果不堪设想,你打算如何脱身?”
苏小满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刚才那样身陷绝境,她早已乱了方寸,哪里还能想好退路。
片刻后,她又忧心忡忡地开口:
“可太医院的遴选一年仅有一次,若是因为我耽误了正事,我心中实在难安。”
“无妨。我本就计划来这一带山野寻访几味珍稀草药,也算顺路。
并非全然为了你而来,耽误不了考核,别多想,傻丫头。”
他向来如此,事事都替她周全,总想着宽慰她。
苏小满信了这番说辞。
“行舟哥哥,方才你撒出去的是什么药粉?
陆恒他……会不会出性命危险?”
陆恒毕竟是镇北侯府的人,若是真在此地出了意外,她和江行舟都难逃干系。
“放心,只是寻常蒙汗药。约莫昏睡两三个时辰便会自行醒来。”
苏小满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他受了这般算计,等他醒过来必定会追查到底。
万一迁怒于你,那该如何是好?”
江行舟略一思忖,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瓷瓶,递到她面前。
“行舟哥哥,你……你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胡思乱想什么。”
江行舟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我是大夫,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苏小满稍稍安定,指着那只黑瓷瓶追问:“那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我从山野野生菌子中提炼出的,伤不了性命,只会暂时扰乱神志。
等他醒来之后,头脑昏沉混沌,根本记不清方才发生的细节,自然也就无从追查。”
苏小满这才放下心来接过瓷瓶,倒出两粒乌色药丸,塞进他口中。
……
不知过了多久,陆恒才悠悠转醒。
他脑袋昏沉发胀,眼前景象重重叠叠,一片混沌。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只见两头山羊正慢悠悠低头啃食野草。
其中一只羊竟停下咀嚼,直勾勾望着他。
“看什么看?”
话音落下,他吓了一大跳,浑身汗毛竖起。
荒山野岭的牲畜怎会听得懂人话?
难不成这羊成精了?
他慌忙往后挪了挪身子,警惕地盯着那两只羊。
山羊慢悠悠嚼着口中青草:“你是来找苏小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