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若瑶的队伍一共有四人。
大伙儿寻到临河繁花盛茂的僻静地块,围坐青石之上。
她们敲定首场诗文赛事围绕春日花木落笔。
几人七嘴八舌,一时争执不定选题。
一人提桃,一人议杏。
双方各执一词。
陆若瑶作为队长,一时间倒是犯了难。
她看向苏小满,“你怎么看?”
苏小满思索一番,才慢悠悠开口:“桃很好,杏也很好。不过我怕大家都会想到这些。”
“那你的意思,你有其他想法?”
“不如以漫山随处可见的荠菜花为题。”
几人面面相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此花生于田埂郊野,是春日最接地气的风物。
既能入诗文,又贴合踏青采风的本意。”
陆若瑶思索一番,倒是觉得这般取材寻常却最易写出新意。
众人商讨一番,纷纷夸她选题巧妙。
陆若瑶满心欢喜,轻拍她肩头:“倒是没看出来,小满眼光这般通透,一下子就解了咱们的难题。”
苏小满淡淡垂眸回话:
“我哪里懂什么诗文立意,不过是方才沿路闲逛偶然瞧见罢了。
若是侥幸能用,便再好不过。”
陆若瑶本就心高气傲,当苏小满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虽然接纳了,可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
可听闻只是凑巧撞见,倒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还是原来那个草包。
也正因如此,她也不再往深处琢磨。
只不过,这风头终究被她抢了,她还是得出这口气。
陆若瑶指了指不远处的坡地:
“既然定了荠菜花,小满你便去林间取竹篮,顺带采撷几枝回来,咱们也好比照实景落笔。”
苏小满顺势应下:“诸位先行商议文稿章法,我去去便回。”
她提着竹篮缓步去往郊野,不多时便采满鲜嫩花枝折返。
刚走近人群,话语声顺着春风落入耳中。
几个队友正围着陆若瑶闲谈,句句绕不开陆家兄弟。
“往日听闻小侯爷性情冷傲,不苟言笑。
今日见他一身便服立于园中,温润别样,真是风姿卓绝。”
陆若瑶被夸得满心受用,眉眼扬起骄傲:
“那是自然,放眼整个京城同龄子弟,难寻第二个比得上我二哥哥的。”
姑娘们面颊微微泛红。
有人惋惜道:“只可惜小侯爷已经定下婚约,未婚妻竟是楚婉柔,旁人再无念想。”
“我陆家好儿郎又不是只有二哥哥一人。”
“别说,若瑶,我瞧着刚回京的五少爷模样生得也俊俏。”
陆若瑶闻言兴致更浓,笑着打趣:
“倩儿,你若是中意,往后我替你牵线,眼下五弟正托人相看门第。”
那名叫周倩儿的姑娘瞬时面颊绯红,抬手轻嗔:
“若瑶你净拿人取笑,当真讨厌。”
说笑间,她们瞥见拎着花草归来的苏小满,顺势将话题转到她身上。
“那你呢?苏小满,你也是侯府的人,你可有意中人?”
苏小满闻言愣了片刻,轻轻摇头不语。
周倩儿随口打趣:
“倒也在理,论身份排行,小满本就落在若瑶后头。
若瑶尚且未定亲事,哪里轮得到她先议婚嫁。”
几句话惹得几人齐齐失笑,玩笑氛围愈发热闹。
陆若瑶目光一转,瞅着方才频频打探陆时行踪的闺秀。
“小敏,方才你追着打听我二哥哥底细,莫不是心里存了念想,想给他做妾?”
那姑娘瞬间面颊烧得通红,攥着绢帕连连嗔怪:
“若瑶你胡乱取笑人,我没有。”
陆若瑶笑得肆意,顺着话头调侃:
“我二哥哥品行端方,风光霁月,便是做他妾室,一点儿也不亏。”
一群少女嬉笑打闹,心思全在玩笑之上。
谁都没留意不远处缓步走近的两道身影。
楚婉柔陪在陆时身侧,将刚才少女们的闲谈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
她面色沉沉。
苏小满眼尖,最先瞥见她。
“咳……咳咳……”
她连忙假意轻咳两声,提醒众人。
喧闹戛然而止,一众姑娘慌忙回头。
方才被打趣的女子撞见楚婉柔,心头发虚,垂着头不敢抬眼对视。
任哪家姑娘听闻未婚夫君被旁人惦记,还有人直言想要主动入府做妾,自然都是不悦的。
陆若瑶一时间尴尬,想要打圆场。
“我们开玩笑呢,二哥哥,婉柔,你们别介意。”
“倘若承宇哥哥当真遇上心悦之人,那人想要入府,我自然满心欢迎。
我又不是容不下旁人的小气性子。”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错愕。
楚婉柔从前在书院里头,因为一点小事,也会和人争吵。
可今日这般大事,反倒如此大度。
真是反常。
一时间,没人辨得出她是真心豁达,还是故作场面话。
唯独苏小满清楚。
楚婉柔这番大度全是受系统指令驱使,为了讨陆时的欢喜,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
做不得数的。
恰逢侍卫匆匆寻来,有公务要禀报陆时。
他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旋即离开。
陆时一走,一众闺秀面面相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婉柔身上。
楚婉柔轻眨眼眸,笑意温婉:“诸位这般盯着我,莫非是不信方才我的言辞?”
她慢条斯理拢了拢衣袖,继续道:
“男人嘛,三妻四妾很平常。
我以后还要给承宇哥哥做正妻的,打理后宅,自然要把他身边人事安排周全。”
话音落时,她看似无意的视线慢悠悠掠过苏小满。
“若是你们当中谁真心属意承宇哥哥,大可直白同我讲明。
我挑选妾室必得身家清白的好姑娘才行。
可不能收那些出身风尘,来路繁杂之人。
那样的人身后牵扯一堆腌臜事,特别麻烦。
我这人心性简单,实在应付不来的。”
几位世家小姐心思单纯,只当她真的宽和明理,连连夸赞楚婉柔胸襟过人,处事周全。
唯独苏小满心如明镜。
楚婉柔口中那些出身不明,满身腌臜事之人,分明是在暗戳戳讥讽自己。
她生母便是出自青楼,又是二嫁进侯府,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
可楚婉柔面上却笑着,依旧温柔。
苏小满死死攥紧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