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巡防的时辰,你不在岗上,跑来此处做什么?”
陆恒浑身一僵,脸上那散漫笑僵住。
他恭敬地拱手回话:
“二哥哥,我只是顺路过来问好,这便立刻归位值守。”
话音落下,他飞快朝苏小满眨了眨眼,转身匆匆抽身离去。
陆恒一走,苏小满心头悬着的石头刚落半截,转头便撞进陆时沉沉的视线里。
那双往日深邃的眸子此刻覆着一层阴寒。
眸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躲着他。
*
陆恒被训得灰头土脸,退步离开时,目光仍频频落回苏小满身上。
今日的她分明还是往日模样,眉眼清淡,可气韵偏偏又不太一样。
不过只是一夜之差,她好似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媚色。
安静立在人群里,却格外勾人心魄。
他心头痒痒。
一时间,又分辨不出到底差在哪里。
只觉愈发让人放不下。
陆恒边想边往外走,迎面险些便撞上姗姗来迟的楚婉柔。
“阿恒,看路。”
陆恒见到来人,微微惊讶:“楚姐姐?你身子不适,怎还亲自出来?”
楚婉柔执帕轻掩唇角。
“无妨,不过昨夜吹了些冷风,刚才大夫也来看过了,并无大碍。
这拘在屋里反倒憋闷,便出来走走。”
二人四目相对,眉眼间流转着只有彼此懂得的默契。
昨夜月下的小树林,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今日的楚婉柔亦是眉眼含倦,自带一抹慵懒媚态,楚楚动人。
陆恒心头微动,心中隐约有所察觉。
忽然,他转身看向苏小满。
莫不是……
可刚有这样的想法,他转瞬便自行推翻。
镇北侯府家教森严,苏小满的身份又尴尬,自然是谨小慎微,分外看中规矩二字。
且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陆若瑶和陆时的眼皮底下。
陆时这人多一本正经,谁敢在他面前做什么逾矩之事啊!
加之陆若瑶与她比邻而居,两人朝夕相对,若真有异样,断然瞒不过她。
想来,是自己多想了。
“阿恒,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楚姐姐。我还要去忙,先告辞了。”
说罢,陆恒就跑开了。
楚婉柔还想说什么,陆时已然迈步走近。
“身子可好些了?”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面露赧然,温顺颔首。
“承宇哥哥,人家好多了。”
“不多休息休息?”
“在屋里憋着反而难受,便想来院中凑凑热闹。我今日都跟在承宇哥哥身边,好不好?”
陆时没有反对,只淡声道:“若有不适,即刻传大夫。此次赛事主办方早已备好医者,你无需硬撑。”
“承宇哥哥待我最好了。”少女撒娇说道。
苏小满偷偷看了一眼这边,就见此刻的陆时对楚婉柔温柔耐心,体贴入微。
她心口莫名一涩,微凉发堵。
陆时似乎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
可不等他对视上去,苏小满已然迅速收回视线,偏过头。
男人嘴角微扬,直直盯着她的背影。
沉沉灼灼。
苏小满只觉后背灼热发烫,浑身不自在。
可不愿再回头看他们半分。
楚婉柔自然也注意到,身边的男人的目光一直盯着苏小满。
她不自觉紧了紧手指。
若不是自己有系统,早知晓这二人暗通款曲,牵扯不清。
她险些真被这两人表面疏离的样子骗过去。
当着她的面,二人竟然还暗藏缱绻,真不把她放在眼里!
楚婉柔死死咬紧一口银牙,心里妒火翻涌。
众学子都集结完毕,今日课业正式开启。
原是一场春日踏青采风,以春色为题,让众人寻景悟意,落笔成文。
算是赛事里最为松弛的一项课业。
学子们四散开来,纷纷朝着院外春色盛处涌去。
陆若瑶生怕落后,拉着苏小满便快步往前赶。
“快走快走,去晚了景致绝佳的位置,便都被旁人抢占了。”
苏小满被她拽着迈步,每走一步都隐隐发虚,大腿间的摩擦,牵扯着她难言的窘迫。
她心里早已将陆时这个混蛋暗骂了千遍百遍。
今日课业安排必然是提前公示过的,他分明知晓她今日要奔走踏青。
昨夜还要这般为难自己。
此刻的她,别说踏青赏春。
便是多走几步路,都觉得煎熬。
“小满,你快点啊!”
陆若瑶还在催促苏小满说,苏小满实在为难,抬头看了看灼热的太阳,便顺口寻了个借口:
“外头日头渐盛,三姑娘先随众人前去占景吧。
我折返回房替你取一方遮阳幕帘,你皮肤娇嫩,免得春日烈阳晒伤肌肤。”
陆若瑶闻言看向天空,这日头正毒。
她连连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那你快去快回,切莫耽搁太久。”
说罢,她便随着人流兴冲冲往园外跑去。
二人兵分两路,苏小满松了口气,转身便往后院厢房方向折返。
可刚走没几步,一道挺拔身影拦在前路。
陆时缓步而来。
他怎么来了?
苏小满心下一紧,莫名慌乱。
男人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望着她强撑镇定的模样。
微微俯身。
“怎么了?走不动了?”
苏小满只觉脸蛋滚烫。
这般难以启齿的缘由,她怎么好意思说。
只道是:“我……我回房取些东西。”
陆时轻笑一声,并未戳破她拙劣的借口,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递到她面前。
“拿去抹上,恢复得快些。”
苏小满眸光一颤,盯着那只药瓶。
“哪来的?”
“问大夫要的。”
苏小满面皮发烫,羞得无地自容。
要命,他是怎么好意思开口要这东西的。
她可不敢接,可瞥见不远处楚婉柔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苏小满无奈之下,一把夺过瓷瓶塞进袖中藏好。
楚婉柔已然走近,笑意温婉。
“小满妹妹怎还逗留在此?我瞧若瑶她们早已往踏青处去了。”
苏小满心虚,不敢抬头对视:“我……我回房取件东西,稍后便过去。”
话音落,她落荒而逃,快步奔回厢房,反手带上门。
一室寂静。
屋里,她看着掌心那只白瓷瓶,长长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