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瞬间慌了神。
下意识将双手往后一藏,想把兔子藏到身后遮掩过去。
可慌乱之间,小兔子受了惊扰,顺势奋力一挣,从她掌心窜出。
一溜烟钻进草丛深处,没了踪影。
陆时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身后,眸色微深。
“身后藏的什么?”
苏小满望着空荡荡的草丛,满心懊恼,却又无奈。
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干巴巴道:“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便快步朝着马车方向走去。
陆时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又缓看向方才那片晃动的草丛。
苏小满蔫蔫坐回车中,心中可惜。
眼中漫上一层湿意,似有泪光打转。
还有半日便要回到京城了。
那座困住她许久的牢笼,也愈发接近。
她心中郁气翻涌,长叹了一声。
自己向来身不由己,心心念念的东西从没能握在手中。
如今就连偶遇的一只小兔子,也转瞬从掌心溜走。
罢了,走吧。
兔子逃了也好。
若是真被带回侯府,反倒要和她一同困在方寸天地,失了自由。
这般想着,她又稍稍释怀。
就在这时,车帘忽然被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了进来,紧接着,是一团蓬松雪白的毛团顺势递到眼前。
苏小满整个人都怔住了。
竟是方才那只受伤的小兔子。
“二少爷,你从何处寻回它的?”
陆时并未作答,只默默将兔子稳稳放进她怀里。
随即退下车厢。
余下的路途,他便全程骑马随行。
车厢里只剩苏小满一人,她怀抱着温软的小兔,伴着车轮起伏一路颠簸。
天色渐暗,车马终于驶入镇北侯府的大门。
府中下人早已列队迎候。
陆若瑶夺得“京城第一贵女”的美名,早在众人返程前就传遍了京城。
府内上下皆是高兴的,簇拥着陆若瑶往里走。
苏小满在人群里匆匆扫了一圈,始终不见赵轻眉的身影,心里顿时悬了起来。
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袱,抱着兔子,悄无声息地绕回了清风苑。
院内的春桃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了出来。
见到归来的主子,脸上立刻露出欢喜之色: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本想去府门口接您,只是……”
“我晓得。”
苏小满轻声打断她,淡淡一笑。
“你贸然前去反倒惹人口舌。”
春桃目光落在她怀中瑟瑟缩缩的白兔上,面露好奇:“姑娘,这是?”
“路上偶遇的小家伙,受了伤。”
苏小满将兔子递过去。
“你先寻个安稳地方安置它,再取些伤药过来,往后便由我们照看着它吧。”
春桃连忙应下,小心接过兔子。
“我娘回来了吗?”
正低头打理小兔的春桃动作一顿,神色变得局促不安。
“怎么了?莫非她还未到?按时日算,不该这般迟呀。”
春桃咬了咬唇,迟疑片刻才低声道:
“人……倒是早就回府了,只是出了些变故……”
苏小满听闻,顾不上多想便要赶往听雨轩探望母亲。
可脚步刚至院门口,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是李氏身边的丫鬟杜鹃。
“四姑娘,二夫人唤你去她院中一趟,有事要见你。”
“杜鹃姐姐,能否容我晚些再去?我想先去看看我娘。”
“四姑娘恕奴多言,二夫人的性子您最是清楚,向来不爱等人。
若是耽搁久了,惹夫人不悦,得不偿失。”
苏小满知道杜鹃是为了自己着想,她是李氏身边为数不多待她温和之人。
她只得暂时作罢,去往二夫人院中。
厅堂之内,李氏面色沉冷。
苏小满入内行礼垂首,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陆恒不是早已先行回京了吗?怎么都不见他的身影。
倒是稀奇。
不等她细想,李氏开门见山:“你可知,你娘返程途中染了重病?”
“方才春桃已告知我了。我正想去看看她。”
“你又不是大夫,看了又如何?
何况府医已然看过,病根沉疴,迟迟不见好转。
你即刻去往佛堂,为你母亲抄写百份经书,愿她早日痊愈。”
苏小满已然明白,李氏特意急急唤她前来,是要罚她。
“是,小满这便去抄写经书。”
可她刚踏出房门,屋内便传来杜鹃的声音:
“夫人,这般罚四姑娘,是不是太重了些?”
李氏冷笑一声:
“重?
我儿好不容易从北地苦寒之地归来,休养尚且不足数日,便又被遣返回去。
再度受那边塞风霜之苦。
这一切,都拜这臭丫头所赐!
我只是让她去佛堂为她娘祈福。哪重了?”
屋外的苏小满心头一紧。
原来陆恒之所以不见踪影,是被遣回了北地。
“可四姑娘看着老实本分,此事或许另有误会……”
“什么误会?我自己的儿子,我最了解。
他那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我?
他嘴上说是自愿领命,因公返边,可我心里清楚,定是这苏小满刻意使坏。
我这儿子,次次栽她手里!
老话讲咬人的狗不叫,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看着安分本分,实则内里心思深沉,一肚子的弯弯绕绕。
杜鹃啊,你在我身边那么久,可别被她骗了。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门外的苏小满垂紧眉眼,不敢多留,默然朝着佛堂的方向走去。
是夜。
佛堂内烛火摇曳,映着苏小满伏案抄写经书的身影。
她自暮时入堂后便未曾离开过。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低低的唤声。
是春桃来了。
苏小满搁下手中毛笔,将门打开一道缝:“春桃?你怎么过来了?”
“姑娘一直没吃东西,定然早饿了吧。奴婢带了几个热馒头,您快垫垫肚子。”
她定定望着春桃,低声询问:“这些,该不会是你的晚饭吧?”
春桃眼神微微闪躲:“奴婢早就吃过了,姑娘放心。”
苏小满哪里会看不破她的小心思,轻声嗔道:“傻丫头,总要先顾好自己。”
“可是奴婢实在放心不下您啊。
方才奴婢特意打点了门口值守的婆子,才得以进来,姑娘还是快趁热吃几口。
别浪费奴婢的一番心意。”
苏小满听闻,鼻尖发酸,这才拿起一个馒头。
却将余下的推回。
“春桃,你抽空替我去一趟听雨轩,仔细瞧瞧我娘的病情究竟如何。
这般多的经书,我一时半会儿根本抄不完,短时间内怕是出不去了。”
春桃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廊下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