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脸色一变,慌忙压低声音:“姑娘,有人过来了,我得先走了。”
她匆匆收起食盒,脚步轻捷地转身从侧门溜走。
苏小满连忙正襟危坐,重新拿起笔佯装抄写。
她的心中惴惴不安,只当是李氏派来巡查的下人。
“砰!”
一声轻响。
佛堂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苏小满这才看清来人,到了嘴边的称呼也卡在了喉咙里。
“二……”
来人竟是陆时。
这里可不是清风院,也不是他的墨香居。
这可是佛堂。
徐氏和李氏二位夫人时常前来礼佛,往来仆从更是络绎不绝。
若是被旁人撞见二人深夜在此独处,流言蜚语定会铺天盖地而来。
惊惧之下,苏小满快步走到门边,探头左右张望。
这才发现,原本守在廊下的婆子早已不见踪影。
整座佛堂周遭静悄悄的。
莫非是刚才春桃打点守门人才离开的?
那说不定她们很快就要回来了。
她心头一紧,反手飞快落栓锁上房门,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男子:
“二少爷,您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陆时神色淡然:“小满,我来问你几件事,你据实回答便可。”
苏小满刚要张口询问究竟是何事,屋外忽然再度传来脚步声。
伴随着下人道恭敬的通传声。
“二夫人,人就在里面呢。”
听到这些,陆时眸光凛冽沉沉扫向门口。
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
今夜谁来都好,唯独李氏最不该来。
她视苏小满为眼中钉,总是惦记着拿捏她的错处。
之前还疑心陆时与苏小满之间的关系,想着抓住把柄,将二人钉死在污名里。
“二少爷,你快走!”
苏小满慌忙去推他。
可陆时立在原地,身形未动。
苏小满瞬间清醒。
是了。
这慈佛堂独此一扇正门,无窗无侧室,无任何藏身躲闪之处。
四下空空荡荡,根本无从遮掩。
今晚是避无可避了。
苏小满立刻撤步后退,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她坐回案前,垂首握笔,佯装专心抄写经文。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氏缓步踏入佛堂,目光先落在苏小满身上。
“满丫头,经文抄得如何了?”
话音未落,她这才注意到另一侧那道挺拔身影。
半晌,她才愕然出声:“承宇?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时微微拱手:“见过二婶。”
李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苏小满连忙搁下笔,起身规规矩矩行礼:“小满见过二夫人。”
陆时坦荡开口:“我刚过来,二婶便到了,倒是凑巧。”
“承宇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今日答应了太后,要在府中寻一册经书孤本。
夜里过来查找,才发现这么晚了,这里还有人守着灯火抄经。”
“赵姨娘此番病重难愈,我便想着,让满丫头尽一份孝心。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原来如此。”
陆时淡淡应声,上前取下案上几本经书。
“二婶可要一同回去?”
“我暂且不走。我来是想问问小满几句话。
阿恒此番回京又骤然离府,走得太过仓促。
我想着他们几日同在山庄,应当能从她口中问出些缘由。”
这话一出,陆时原本欲离去的脚步停下。
“二婶想问阿恒的事,为何不来问我?”
“我知晓你公务繁忙,这才没打扰呢。”
“无妨。我现下得空,二婶但说无妨。”
李氏见状,也不再绕弯。
“那我便直说了。阿恒此番刚回京,原本说好休整几日便去你军营报到,为何突然加急遣回北地?”
“是上头的安排。”
“这些官面说辞,哄哄外人便罢了,何必瞒我?
我家老爷早已查过,朝中根本无此临时调令。
我儿昨日匆匆归府,神色反常。
我多问几句,他半句不答,收拾行囊便仓促离京。”
李氏说着,狠狠盯向身侧的苏小满。
“我看他这般模样,便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阿恒被发配军营,起因便是她苏小满。
此番旧事重演,依旧是因她而起。”
苏小满自然也注意到李氏的眼神,似要杀人。
“二夫人误会我了。我当真不知情。
在山庄那段时日,我大半时间都陪在三小姐身侧。
五少爷虽偶有碰面闲谈,可从未独处过。
昨日我也是听三小姐说他已先行返京,其余内情,我实在一概不知。”
李氏面色冷硬,全然不信这番说辞。
“不可能。
我前日提起你时,阿恒便言辞闪烁,神色慌乱。
我心里早已断定,此事定然和你脱不了干系。
如今你老实交代,你们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人明鉴,天地可证,小满绝无半句虚言。”
李氏冷哼一声。
“你若当真清白,敢不敢拿你母亲赵轻眉的性命起誓?
若是今日所言有半分虚假,便叫她不得善终。”
此话一出,苏小满的脸霎时白了。
人人都知她至孝,李氏分明是掐住了她最致命的软肋。
若只是赌上自身名节,她尚可坦然立誓。
可对方偏偏要牵连无辜的母亲。
苏小满声音发紧:
“二夫人,此事与我娘亲无关,她一向安分度日,你何苦将她牵扯进来?”
“少扯旁的,我只问你,敢还是不敢?”
李氏态度强势逼人,一点余地也不肯留。
陆时站了起来,淡淡开口:
“此事的确与她无关。
二婶若想追问原委,不妨移步我院中,我慢慢细说。”
李氏没料到陆时会这般公然偏袒。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不得?”
“我邀二婶移步,是念及二房颜面。
倘若你执意在此纠缠不休,那就休怪晚辈不讲情面了。”
李氏只当他是为了护着苏小满才刻意遮掩,分毫不肯退让。
今夜她撞破二人深夜共处佛堂,本就是拿捏把柄的绝佳时机。
若是就此离开,反倒白白放过了苏小满。
她当即转头朝外扬声吩咐:“杜鹃,速去请大夫人过来。”
陆时微微眯起双眼:“二婶既执意如此,便去吧。”
杜鹃本就左右为难,此刻见小侯爷并未阻拦,这才快步退出佛堂去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