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军大营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牛油大烛燃烧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将闻仲惨白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案几上的三枚铜钱静静地躺着,卦象透出一股令人绝望的死气。
“师尊……”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帐内的死寂,陈九公与姚少司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一见瘫倒在帅椅上、面若死灰的赵公明,两人眼眶瞬间通红,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太师,我师尊他究竟怎么了?昨日还好端端的,怎的今日连元神都快散了!”
陈九公嗓音嘶哑,急得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闻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骇与悲愤,压低声音道。
“有人在岐山布下了绝户邪术,正隔空摄取你师尊的三魂七魄!”
“若不出手阻拦,最多再过半月,你师尊便会神魂俱灭!”
“什么?!”
姚少司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骇人的杀机。
“谁敢如此暗算我截教大能!太师,给我拨五千精兵,我这就去平了那岐山!”
“糊涂!”
闻仲厉声喝断,金鞭在案几上重重一顿。
“如今两军对垒,姜阳那竖子手下猛将如云,你带兵强攻,不仅救不了人,反会打草惊蛇,逼他们提前下死手!”
闻仲额间神目幽光闪烁,死死盯着西岐方向。
“那施法之物,必定就在岐山深处的法台之上。”
“你二人精通五行土遁之术,趁着夜色潜入,务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邪物抢回来。”
“只要毁了施法源头,你师尊自然不药而愈!”
陈九公与姚少司相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太师放心,弟子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定将那邪物带回!”
说罢,两人也不耽搁,双手捏起法诀,身形瞬间化作一溜黄光,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佳梦关外,梁州军中军大帐。
夜风掀动帐帘,送入几分初秋的凉意。
姜阳盘膝坐于帅案之后,双目微阖。
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宛如微型星海般缓缓运转。
浩瀚的气血与神识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向外铺陈,将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尽数收揽于心。
突然,地脉深处传来两道极其隐晦的法力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岐山方向遁去。
姜阳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诮。
“果然不出所料。赵公明命悬一线,闻仲那老狐狸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传杨戬、哪吒。”
不过片刻,帐帘被掀开。
哪吒踩着风火轮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那杆擦得锃亮的火尖枪,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师叔,是不是有仗要打?我都快憋出鸟来了!”
紧随其后的杨戬则沉稳得多,一袭淡青色道袍一尘不染,抱拳行礼。
“见过师叔。”
姜阳看着眼前这两位阐教三代最杰出的战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闻仲派了赵公明的两个徒弟,陈九公与姚少司,正借着土遁前往岐山,意图抢夺钉头七箭书。”
“抢东西?”哪吒眼睛一亮,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师叔,我这就去把他们串成糖葫芦!”
“慢着。”姜阳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转向杨戬。
“杨戬,你行事缜密。今夜你二人前去岐山,不要急着在法台前动手。”
杨戬神色一动,瞬间领会了姜阳的意图:“师叔的意思是,欲擒故纵?”
“不错。”
姜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陈九公与姚少司救师心切,若是逼得太紧,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毁了箭书。”
“你们就在岐山外围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抢到东西,心神最为松懈、以为逃出生天之际,再出手劫杀。”
姜阳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
陆压那老乌鸦想置身事外?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只要陈九公和姚少司死在抢夺箭书的路上,这笔血债,截教自然会算到陆压和阐教头上。
而大商国运,也会因为这牵扯不断的业力,加速崩塌。
“弟子明白。”
杨戬拱手应诺,随即拽着跃跃欲试的哪吒,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
深夜,岐山。
秋风穿林打叶,发出犹如鬼魅哭嚎般的呜咽声。
山巅之上,一座新筑的黄土法台孤零零地矗立着。
法台两侧,大商的玄鸟残旗与西岐的四爪金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正中央的草人身上,赫然写着“赵公明”三个血红大字。
头足两端的油灯摇曳不定,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姜子牙刚刚结束了今日的第三次拜祭,披着略显单薄的道袍,在两名甲士的护送下,步履匆匆地走下法台,回营帐歇息。
负责守卫的几十名西岐士卒,在冷风中缩了缩脖子,正准备交接换防。
就在这新旧守卫交替、防线最为松懈的刹那。
法台下方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什么人?!”一名眼尖的什长刚要拔刀。
“噗嗤!”
一抹寒光自地下破土而出,瞬间贯穿了那什长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士卒满脸。
陈九公与姚少司犹如两头出闸的恶狼,直接从地底窜出。
两人根本不与这些凡人士卒纠缠,姚少司手中长剑连挥,剑气纵横。
瞬间将挡在法台前的几名守卫拦腰斩断。
陈九公则一个飞扑,直奔法台中央。
一把将那写着赵公明生辰八字的草人和那本散发着幽冥死气的钉头七箭书死死抱在怀里。
“得手了!”
陈九公狂喜出声,手指触碰到箭书的瞬间,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封禁的师尊魂魄正在微弱地挣扎。
“走!”
姚少司一剑逼退围拢过来的西岐守卫,厉声大喝。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土遁都顾不上施展,直接驾起遁光,化作两道长虹,撕破夜幕,朝着商军大营的方向夺路狂奔。
狂风在耳边呼啸。
眼看着岐山的山影被远远抛在身后,陈九公死死护着怀里的箭书,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热。
“师弟,我们成功了!只要把这东西带回去交给太师,师尊就有救了!”
姚少司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刚要答话。
突然,前方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火光。
“此路不通。”
一道冰冷而戏谑的声音,从火光中悠悠传出。
两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脚踏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正拦在他们逃亡的必经之路上。
少年的脖颈上,一条红绫如毒蛇般缓缓游动,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杀意。
而在他们身后的退路上,虚空一阵水波般的扭曲,一袭青袍的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
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悄然封死了他们所有的生机。
“等你们很久了。”
杨戬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