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晨雾还未散尽,佳梦关外的荒原上已是杀气冲霄。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犹如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两军将士的心坎上。
商军阵前,五位仙姑一字排开。寒风卷起她们的素白道袍,却吹不散那股凝结成实质的滔天怨气。
琼霄柳眉倒竖,手中羊脂玉如意直指梁州军中军大帐,声音凄厉如夜枭。
“姜子牙!滚出来偿还我大兄的血债!”
大帐帘幕掀开。
姜子牙披着八卦紫绶仙衣,骑着神兽四不相,在杨戬、哪吒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出阵。
他面容肃穆,手中紧握着杏黄旗,深知今日绝难善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琼霄连半句废话都不愿多说,猛地催动座下鸿鹄,手中青锋剑卷起千重冰冷的剑影,直取姜子牙首级。
“休伤丞相!”
梁州军阵中,忽地爆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喝。
刚投奔西岐不久的黄天化,正愁没有寸功立足,此刻见状,立刻催动座下玉麒麟,手持两柄莫邪宝剑,如一团烈火般迎战而上。
杨戬目光微沉,并未托大,提着三尖两刃刀,身形如鬼魅般从侧翼包抄,准备夹击琼霄。
“以多欺少?真当我截教无人!”
碧霄冷哼一声,足尖轻点,飞腾半空助阵。
一旁的彩云仙子眼底闪过一抹极度阴毒的光芒,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指尖悄然扣住了一枚暗器。
就在黄天化双剑架住琼霄青锋剑的刹那,彩云仙子抖手打出了法宝戳目珠。
那珠子化作一道乌光,无声无息,速度快若奔雷。
黄天化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交锋,哪里防得住这等下作的暗算?
“噗嗤!”
“啊——!”
黄天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眼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他痛得双手捂脸,身形失去平衡,直接从玉麒麟的背上翻滚跌落,重重砸在泥地里,痛苦翻滚。
“竖子敢尔!”
金吒眼疾手快,反手甩出遁龙桩。
三道金环在半空中极速放大,硬生生逼退了正欲上前补刀的商军,随后一把拽住黄天化的甲胄,将其抢回了本阵。
姜子牙亲眼看着己方大将双目被毁,心中那股无名邪火瞬间蹿了上来。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根木鞭。
此鞭长三尺六寸五分,呈二十一节,每一节都印有玄奥的符印,隐隐透着天道法则的威压。
打神鞭!
此物不打仙、不打人,遵循天道因果,专打那封神榜上有名之辈。
“妖妇受死!”
姜子牙大喝一声,手腕翻转。
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炸响,打神鞭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正中半空中云霄的后背。
云霄身形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只觉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大罗金仙法力,竟在这一击之下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虽然肉身并未受创,但这短暂的法力失控,却在云霄的心海中掀起了灭顶的惊涛骇浪。
她可是堂堂大罗金仙!
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劫不磨。
区区一个天仙的姜子牙,凭什么能一鞭打得她气息停滞?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打神鞭上的天道因果,感应到了她的命数。
她云霄的名字……已经在封神榜上了!
“阐教……好狠的心思!竟连我等也算计在内!”
云霄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温婉端庄的面庞此刻已扭曲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被彻底焚毁。
大兄惨死,姐妹上榜。这几万年的清修,到头来不过是圣人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既然天道不公,我便逆了这天!”
云霄双臂猛然张开,大罗金仙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抽干,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连头顶的烈日都被厚重的阴霾死死遮蔽。
“起阵!”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厉喝,云霄将手中一卷阵图狠狠抛入半空。
刹那间,黄沙漫天,愁云惨淡。
一股混混沌沌、剥夺天地生机的恐怖大阵,在两军阵前轰然铺开。
阵内黄风滚滚,黑雾弥漫,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神嚎之音,仿佛直接连通着九幽地狱。
截教第一凶阵:九曲黄河阵!
“今日,阐教门下,一个也别想走!”
云霄的声音透着凛冽至极的杀机,在空旷的战场上空久久回荡。
这大阵内按三才,包藏天地之妙,中有惑仙丹、闭仙诀。
能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损仙之气、丧神仙之原本、损神仙之肢体。
神仙入此而成凡,凡人入此而即绝!
面对这等绝世凶阵,阐教十二金仙的面色皆是凝重到了极点。
燃灯道人眉头紧锁,脑后琉璃圆光闪烁,正欲开口排兵布阵。
人群后方,陆压道人面色微白。
他昨日刚被混元金斗擒拿,甚至不惜燃烧了一缕金乌本源才勉强逃脱,此刻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看着前方那煞气冲天的黄河阵,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脚步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半寸。
这趟浑水,他是不打算再蹚了。
就在陆压准备寻个由头闭关养伤之际,一道悠然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陆压道君。”
姜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目光看着前方的煞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前日那碧霄用混元金斗将你摔在泥地里,可谓是颜面扫地。这口恶气,堂堂上古妖庭十太子,就这么咽下了?”
姜阳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如今这三个妖妇摆下大阵,正是我等联手破阵、雪耻立威的绝佳时机。莫非……道君被摔怕了,连入阵的胆量都没了?”
陆压本就心高气傲,视天地众生为蝼蚁。
他生平最在乎的便是妖庭太子的颜面,哪里受得了这等直白刺骨的撩拨?
“荒唐,我会怕她?!”
陆压面皮瞬间涨得紫红,眼底喷出实质般的火星。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姜阳,咬牙切齿。
“区区旁门左道布下的障眼法,有何惧哉!今日便叫她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先天离火!”
话音未落,陆压已化作一道赤色长虹,带着焚尽一切的怒意,一头扎进了那滚滚黄沙之中。
看着那道消失在黑雾中的赤色背影,姜阳嘴角的讥诮瞬间化作了冰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