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深处,三仙岛。
常年氤氲的祥瑞紫气,今日却被一股凄厉的悲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白玉阶前,报信的截教小妖伏地如泥,浑身似筛糠般剧烈抖动,将佳梦关外的惨状和盘托出。
“大老爷他……被那西昆仑陆压用钉头七箭书暗算,七窍流血,连真灵都未能逃脱啊!”
“当啷!”
琼霄手中的羊脂玉如意砸在青石板上,碎屑飞溅。
她原本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双眸充血,宛如护崽的雌豹。
“陆压!阐教!欺人太甚!”
“我大兄在峨眉山闭门清修,何曾招惹过他们,竟下此等绝户毒手!”
碧霄更是猛地拔下发间碧玉簪,满头青丝在罡风中狂舞,周身杀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霜。
“还等什么!取法宝,去西岐!我要将那陆压的皮生生剥下来,把姜阳的骨头一寸寸碾成齑粉!”
云霄端坐在莲花蒲团上,面色惨白如纸。
她素来持重,深知封神量劫的恐怖,此刻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强行压抑着胸中翻滚的逆血。
“两位妹妹,暂且息怒。”
“大兄不听劝阻,执意下山沾染红尘劫气,这本是定数。若我们再涉足其中,只怕万劫不复……”
“大姐!”
碧霄厉声打断,眼角已渗出殷红的血泪。
“死的是我们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你修道修得连骨肉亲情都抛之脑后了吗?”
“你若忌惮那玉虚宫的元始天尊,我与二姐去便是,绝不牵连于你!”
说罢,琼霄与碧霄唤来鸿鹄与花翎鸟,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带起两道充满戾气的流光。
云霄望着两个妹妹决绝的背影,眼眶终是红透了。
她长叹一声,只觉心如刀绞,那颗苦修万年的无为道心,在血脉亲情面前轰然崩塌,碎作满地尘埃。
“罢了,罢了。同生共死便是。”
她唤来青鸾,跨上鸟背,化作一抹流云紧随其后。
途中,恰逢交好的菡芝仙与彩云仙子。听闻赵公明惨死,二仙姑亦是柳眉倒竖,当即祭出法宝加入阵营。
五位仙姑携着遮天蔽日的煞气,直奔佳梦关外的商军大营。
……
商军大营内,缟素漫天,冷风如刀。
见三霄娘娘降临,闻仲膝行上前,双手捧着那件被冷汗与黑血浸透的皂袍,以及那方空荡荡的金蛟剪玉匣,泣不成声。
“闻仲无能!”
“眼睁睁看着师叔被那邪术折磨了二十一日,魂飞魄散,却束手无策!”
云霄强撑着走到棺椁前,视线触及棺内景象的刹那,身形便是一阵剧烈摇晃。
棺内的赵公明,哪里还有半点大罗金仙的威仪?
血肉枯萎如柴,面容灰败似土,眉心处还残留着被箭书咒杀的漆黑死气,宛如风干的枯木。
“好阴毒的手段……”
云霄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再睁眼时,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寒渊薮。
碧霄一脚将面前的青铜案几踹得粉碎,铜块四溅。
“陆压!姜阳!我不杀尔等,誓不回三仙岛!”
次日清晨,两军阵前。
晨雾未散,杀气已将荒原上的枯草凝结成霜。
云霄跨乘青鸾,一袭素白道袍在朔风中翻飞,宛如一尊不染尘埃却又透着致命危险的杀神。
她没有叫阵姜阳,而是目光如电,直刺梁州中军大帐。
“西昆仑陆压,滚出来答话!”
大帐内,姜阳端坐在帅案后,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
听到云霄的冷喝,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精芒。
燃灯道人眉头微皱,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压。
陆压自恃大罗金仙巅峰修为,冷笑一声,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掠出大帐,悬立半空。
“贫道陆压。”
“赵公明逆天行事,阻挡武王伐纣的大势,贫道顺应天意送他上榜,有何不可?”
陆压双手负后,下巴微抬,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放你娘的狗屁天意!”
琼霄脾气最爆,哪里听得这等风凉话,催动鸿鹄,手中青锋剑卷起千重剑影,直刺陆压面门。
陆压侧身避过,袖中暗扣法诀,正欲还手。
下方的碧霄早已按捺不住,直接祭出了截教镇教之宝之一:混元金斗!
刹那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一道璀璨刺目的金光自碧霄手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金色漩涡。
这混元金斗内含天地三才之气,装尽乾坤万物,根本无视任何法力防御,专克三教门人。
陆压只觉周身空间瞬间被锁死,宛如陷入了泥沼,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吸力死死扯住他的元神与肉身。
“不好!”
陆压骇然失色,刚想施展化虹之术逃遁,却发现体内的金乌本源竟被那金光压制得凝滞不动。
“嗖”的一声。
堂堂大罗金仙巅峰、上古妖庭十太子,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入金斗之中。
随后“吧嗒”一声,被狠狠摔在商军阵前的泥地里,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狼狈不堪。
“绑了!”
碧霄厉喝。
商军士卒如狼似虎地扑上,用浸了符水的粗麻绳将陆压死死绑在幡杆之上。
碧霄夺过一把硬弓,搭上符箭,对准陆压的心窝便射。
然而,箭矢刚触及陆压体表,便被一层无形的离火之气瞬间焚为灰烬,连箭头都融成了铁水。
陆压毕竟是先天三足金乌,肉身堪比金石,寻常兵刃根本伤不得他分毫。
“我看你这鸟身能抗多久!”
碧霄怒极反笑,反手祭出金蛟剪。
两条太古蛟龙虚影咆哮而出,带着绞碎虚空的恐怖杀机,直奔陆压的脖颈而去。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陆压双目圆睁,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强行燃尽体内三成法力,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赤色火线。
“哧!”
火线硬生生从金蛟剪交错的缝隙中穿透而过,遁向远方。
只在幡杆上留下一摊触目惊心的金乌残血,散发着炽热的焦灼气息。
城楼上,姜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混元金斗果然霸道,竟能强行压制金乌本源。”
姜阳双眸中星海流转,暗自推演着局势的变化。
他看着那摊金乌血迹,心中盘算愈发明晰。
“陆压这老乌鸦逃回营中,必然元气大伤。但这还不够。”
“必须借九曲黄河阵,将他的顶上三花彻底削去,闭了胸中五气,我才能毫无阻碍地抽干他的本源,重铸混沌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