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几人已至一方荒草萋萋的平原上。
放眼望去,这地界甚是辽阔,却不见人烟踪迹,四下里怪石嶙峋,杂草丛中隐着大小不一的沼泽湖泊。
明檠展开全境堪舆图,向夏嬉嬉禀道:“陛下,此处有荒田约二百亩。”
话罢,取出一支笔,在图中相应位置标注了。
夏嬉嬉点点头:“你这般俯瞰几眼,大致记录一下,确实很省时。”
明檠嘴角含笑道:“这才第一处,一天巡完外圈仍会有些辛苦,这便去第二处。”
他方说着,即散出蓝光笼着众人,来至一大片茂密丛林上方,此丛林边缘连着平坦草原,绿意盎然。
金元宝喜道:“这地方好啊!适合骑马打猎!我都看到树林里的野兔了!”
明檠瞥他一眼:“金大人好兴致,这确是块宝地,除了林木猎物,想必还有可入药的草木。”
他拿起笔,亦在图中对应处记下大致亩数并主要物产。
接着,又引他们前往下一处,只见一大汪淡水湖波光粼粼,其中鱼虾螃蟹、菱角莲藕等,应有尽有。
再行一处,竟是数百亩的果园!葡萄、橘子、甘蔗、菠萝、枇杷、树莓、桃子、青梨、苹果等各色果木,但凡能想到的,无不齐备。
几人皆看得眼眸发亮,明檠语带揶揄道:“陛下,那些老臣所说的枯竭,原是指支撑风爻国的灵能枯竭。如今有水爻国的强大灵能覆盖,早无枯竭之虞。他们仗着地广人稀,食粮需求少,想吃什么便种什么,会享乐得很呐!”
夏嬉嬉心下了然,只道:“你仔细记下便是。”
“陛下,”宋乾忽开口道,“风爻与水爻的气候有差异,如今这外圈较寒冷,该将那些喜温热不耐寒的作物移栽到内圈方妥。”
夏嬉嬉眼珠一转,应道:“宋大人言之有理,只是移栽一事,会不会需要耗费许多人力?”
明檠接话道:“这倒无妨,正好安排那些年轻力壮的新兵做些实事,陛下放心。”
金元宝见他们三人商议公务,自己插不上话,便悄悄挨近夏嬉嬉道:“娘子,可有想吃的果子?我下去与你摘来!”
夏嬉嬉忙拉住他:“我眼下并不想吃什么,你尚未痊愈,可别乱来!”
正说着,明檠已带他们移至另一处地界,竟是个欢腾热闹的家禽家畜养殖场!但见鸡鸭鹅群遍地飞跑,猪牛羊等待在各自的圈栏中。
“妙啊!”明檠又调侃道,“方才那处的果子若吃不完,正好可用来喂养这些禽畜。”
金元宝捂着鼻子,催他道:“明大人快记吧?这味儿可不好闻!”
明檠轻笑一声,在图纸上挥笔数行,又瞬移换了地方。
此处尽是良田沃土,一方方或碧油油或黄澄澄,整齐排列着,背倚山脉,面临活水。
夏嬉嬉不由欣慰:“这般宽广无际的田地,庄稼倒是种得有模有样!幻族中果然人才济济!”
宋乾扫视片刻,悠悠道:“好像不全是庄稼,有药草的清香。”
“宋大人瞧出来了?”明檠接话道,“这里仅有小半种着庄稼,大半都是药材。”
夏嬉嬉闻言微怔,略觉尴尬道:“明大人真是见多识广,连药材都认得出来。”
“陛下过奖。”明檠笑道。
他们又巡看数处,一一详作记录。
至午间时分,四人在一处鸟语花香的香料园边稍作歇息,用了些吃食水饮。
夏嬉嬉见元宝面有疲色,喝了甜饮方红润些,便问明檠:“外圈没剩多少地方了吧?大约还需多久才能巡完?”
“回陛下,尚有小半圈,再有一两个时辰便可巡完。”明檠因大有收获,神色颇为喜悦。
夏嬉嬉不放心元宝的身体状况,四人再启程巡行时,一直牵着元宝在身旁。
及至一座周遭开满梅花的雪山,明檠道:“陛下,这是今日最后一处了。”
夏嬉嬉不禁暗松了口气,道:“好,大致看看便罢。”
这时,雪山脚下的树林中,飘来袅袅灰烟,竟还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夏嬉嬉奇道:“这般荒凉寒冷的地方,竟有人家居住?”
明檠一笑:“下去瞧瞧吧?正好歇歇脚。”
夏嬉嬉见元宝脸色微微发白,忙道:“好,歇息片刻,顺便看看是何人住在此处。”
四人落入林中,抬眼却见玄冥姿态悠闲地坐在一棵栗子树下,燃着一堆野火,手执一柄小铜锅翻炒栗子。
那袅袅烟火气与他一身超凡脱俗的洁白衣裳颇不相称。
不远处石头上坐着个衣衫单薄的老太太,正凝神望着玄冥,玄冥却状若未觉。
夏嬉嬉低声问明檠:“这里怎会有位老太太?她是幻么?”
“陛下,这位老太太不仅是幻,且修为不浅,待臣上前问问。”明檠说着,正要向老者走去。
老者却起身,颤巍巍走了过来,问夏嬉嬉:“您可是新任幻族女王?”
夏嬉嬉点头:“是我,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者施礼道:“老身紫凌,拜见女王陛下。”
夏嬉嬉一听老者姓紫,知道是本家,忙上前搀扶:“不必多礼,您独自住这里么?穿得这样单薄,可是有什么难处?”
说着,便将自身穿的孔雀翎斗篷解下来,为老者披上。
老者略显惶恐道:“陛下,紫凌大限将至,不必浪费这身外之物了。况且老身修为尚可,并不觉寒冷。”说罢便要归还斗篷。
夏嬉嬉按住她的手:“既大限将至,更要穿得暖和鲜亮些!幻族全金身稀少,珍奇之物却众多,一件斗篷罢了,您安心收着便是!”
老者听她如此说,不便再推辞,释然笑叹道:“没想到新女王竟是这般至情至性之人,实乃百姓之福!先前搬迁风爻国时,老身没出去,原指望出个什么意外,死了算了,谁知没死成!又要多捱些时日了。”
夏嬉嬉只觉这紫凌是个有趣之人,虽容颜苍老,但从骨相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年轻时定然是个美人。
“今日既让我这一族之主遇着您,自然要好生关照!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告诉我!”
夏嬉嬉温声说着,搀老太太到近处石块上坐下,又热心地问:“您老方才一直盯着玄冥炒栗子,是想吃栗子么?”
紫凌一笑,露出空洞无牙的嘴:“老身牙都掉光了,哪里还嚼得动栗子?不过是看他生得俊美,想多瞧几眼罢了,幻族可是许久没有这般品貌的男子了。”
夏嬉嬉闻言,悄声道:“您别招惹玄冥,他修为极高,万一恼了,保不齐要了您的性命!那三个生得也俊,我唤来给您瞧瞧!”
话罢,朝金元宝、宋乾及明檠招手:“你们三个过来见见老人家。”
金元宝本就在近旁,有些不情愿地上前,明檠与宋乾亦面露无奈。
紫凌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这三个也齐整!他们都是女王的相好么?”
“那两个不是,这个才是。”夏嬉嬉指了指元宝,低声道。
紫凌一听,笑容淡了几分,竟叹道:“陛下,这个确是最年轻的,可惜修为不济,和那个瘦长脸一样都是短命鬼。陛下不必投入过深,若想长久,还得在那两个里面选。”
说着指向明檠与玄冥。
金元宝顿时恼了:“您老可别在这胡说八道啊!我是全金身幻,又与女王年岁相当,是要与她一起活上千年的,怎么就短命鬼了?”
“你若不碰全金身女幻,自然长寿。若要与女王相伴,那点修为可撑不了多久,难道你准备上千年都与陛下相敬如宾,无所作为?”紫凌反问。
“这点私事不劳您老费心!”金元宝怒道。
“哼!”紫凌老太太轻嗤一声,目光悠远道,“老身活了上千年,什么没经历过?情到浓时哪里还顾得上分寸?还是趁早做个了断,于双方都好。”
夏嬉嬉闻言怔住,一时不知如何劝解愠怒的元宝。
抬眼间,紫凌已起身,往雪山行去,嘴里犹道:“老身肺腑之言,陛下得听劝呐……”
夏嬉嬉也顾不得她说什么,急问道:“您住在何处?靠什么生活?日常用度可有短缺?”
“老身在此处独居了大半辈子,无需陛下劳神挂心。”紫凌老太太渐行渐远。
明檠开口道:“陛下莫急,稍后臣派人来寻访,再好生安置便是。”
“也好。”夏嬉嬉缓过气来,正要去牵元宝,玄冥却倏然瞬移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