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宝命侍女素梅出门送客,自己则留在案边,神色泛起些许异样地问嬉嬉:“你方才为何没拒绝?”
夏嬉嬉不知他何意,莫名其妙道:“我也没答应啊!她自己便跟自己说好了,这鸟大姐可真有意思!”
金元宝竟叹了声,道:“我这长姐待家人和亲信还算不错,但在外人眼里,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不早说?”夏嬉嬉眉梢一扬,“她那副人面鸟身的怪样子,不能算是人吧?所以你得说,她可不是什么好鸟!”
金元宝不由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小嘴儿啊,真是有样学样!”
夏嬉嬉觉出他话里有话,遂问:“她究竟有何恶行?让你这般护短的性子能说自家人不好!”
“哎……你去鸟族看看就明白了,横竖这回没推脱掉,我们到时快去快回,没必要在那里久留。”金元宝似不愿多讲,语焉不详。
他越不说清楚,反倒吊起夏嬉嬉几分好奇。
约二十多个风爻日后,她总算过了怀孕的头三月,可以四处活动了。
其实,她除了肚子稍微鼓了点,再没有其它任何怀孕的感觉。如果不看腹部,常常忙忘了,一恍神的工夫,似乎不记得自己怀孕这件事。
一日晨间,她用过早膳,由金元宝搀着在花园露台上散步消食,忽见远空飞来四只五彩斑斓的大鸟,合力抬着一乘由华丽羽毛装饰的轿辇。
“哟!瑾鸢大姐派轿子来了。”金元宝淡笑道。
话音刚落,一人面鸟身的使者飞至他们面前,递上信函。
金元宝接过信函,展开与嬉嬉看,只见上面写着:致幻族女王,我尊贵的弟妹,因族内公务繁忙,且连日未好生安寝,未能亲自前来迎接,还望弟妹海涵!我已在鸟族设下家宴,恭候大驾!瑾鸢奉上。
夏嬉嬉阅完,面现犹疑之色:“这鸟大姐怎么回事?说亲自来接又没来,我到底去不去?”
“她还能有什么事?多半是玩虚了飞不动。”金元宝轻嗤道,将信叠起来收入袖中。
“啊?”夏嬉嬉听出了言外之意,眼珠转动着没接话。
“想什么呢?”金元宝低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门。
这时,轿辇已悬停在他们面前。
“走吧,过去略坐坐便回来,估计大姐也没精力招待咱们许久。”
金元宝说着,抱起嬉嬉飞离地面,掀帘入轿中,安置她在绒毛垫上坐好,又返身至屋内,提出两壶酒并一大篮水果,飞入轿中。
四只五彩大鸟随即抬着轿辇起飞。
夏嬉嬉头一次乘坐空中飞行的轿子,只觉颇为新鲜,拨开侧面的珠帘,观望外面的景致。
金元宝搂着她,好玩儿似的在她面颊上轻一下重一下地啄着。
快飞出幻薮时,两个黝黑魁梧的身影慢慢靠近轿辇。
夏嬉嬉认出是紫锋与紫烈,问他们:“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紫锋与紫烈悬在轿辇旁施礼禀道:“明大人察觉到陛下离薮,派臣等前来护卫!”“明大人还吩咐,往后但凡陛下出行,臣等务必随侍左右,寸步不离地守护陛下安危!”
他俩说话时目光躲闪,不太自然,夏嬉嬉忙放下珠帘,回说:“知道了,你们自己也仔细些,小心行事。”
“是!陛下!”“臣遵旨!”紫锋与紫烈刚应声分侍左右,夏嬉嬉便对元宝嗔道:“你当着侍卫的面儿就不能规矩些?这般亲昵让人瞧去像话么?”
“理他们做甚?”金元宝满不在乎,嘴巴微撅着嘀咕,“一口一个明大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幻族的主子是他明檠!成天什么事都要管,尤其是女王的私事!特别上心!”
“唉呀,你别瞎说了!”夏嬉嬉面露急色,掀帘瞧了瞧外头,好在已出了幻薮,这才分说道,“女王出行带两个侍卫有何不妥?那凡间的富商出游都要带一大帮人呢!”
金元宝嘴巴撅得更高了:“我与娘子去长姐家做客,又不是去探访敌营!无非就是瞧不上我这点修为,觉着我护不好娘子……”
他越说声音越低,末了愤懑道:“罢了罢了,不提他了,平白扰人兴致!”话毕又黏着嬉嬉亲热。
夏嬉嬉娇笑着不时推开他,急得小声呼道:“头发乱了!”
及至落轿,她被元宝闹得云鬓散乱,发髻珠钗摇摇欲坠,不由嗔怪:“你把我头发弄这么乱!还如何见人?回去算了!”
“多大点事儿?梳一下不就行了?”金元宝从她腰间佩的荷包里取出一柄玉梳,细细梳理着鬓发,夏嬉嬉则低头整理衣衫。
外面的鸟族使者喊过三遍:“恭迎幻族女王驾临鸟族王宫!”
夏嬉嬉方由元宝扶着下轿,抬眸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在一座无比高耸的山峰上,陡峭的山崖被团团流云笼着,深不见底。
峰顶较为平坦,正前方是一块铺着五彩绒毯的空地,直达一扇高大的拱形宫门。
门后隐现一座泛着银光的巨型鸟巢宫殿,被四周长势尤为粗壮茂密的树木遮挡大半。
人面鸟身的瑾鸢正站在宫门前,翘首以盼地等着夏嬉嬉与金元宝走来。
未及近前,两只华丽的大鸟便衔环将宫门打开,鸟族首领瑾鸢引二人,及另两名提着酒和果篮的侍卫进殿。
她簌簌扑闪着鸟身上的翅膀,似是十分高兴,与夏嬉嬉寒暄道:“不知弟妹爱吃什么,我专程派了两个精灵,装扮成凡人,到人间买了些酒菜糕点,总不好招待你们吃虫子!哈哈!”
“大姐客气了,”夏嬉嬉莞然一笑,随口接话问道,“鸟族竟能使唤精灵去做一些日常琐事?想来两族混居同一地界,相处甚是融洽!”
瑾鸢神色微变,含糊应道:“呵呵,融洽谈不上!时常擦枪走火倒是有!这不……前两日刚俘获一批闹事的男精灵,挑了几个姿色尚可、白净的留在后宫侍寝,其余的就只能干些粗活了。”
夏嬉嬉听着这话,眼眸渐渐瞪大,金元宝忙拦话:“哎呦大姐!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呀!”
瑾鸢眨眨眼,不解道:“这有何不能说的?她也是一族之主,若看到中意的,难道不收用后宫?”
金元宝立时沉了脸:“行了大姐!就此打住啊!再说我可要恼了!”
他将嬉嬉揽到一旁,带着几分愠色嘱咐:“大姐说的胡话你一句都不要听啊?她接手鸟族时太过轻松,不知体谅祖辈积攒族业的辛苦,成日只晓得贪玩享乐!”
夏嬉嬉忍着笑,悄声道:“你瞎担心什么呢?我岂是与她一般的品行?”
瑾鸢倒没在意他俩窃窃私语,只俯首在元宝带的两壶酒和果篮边嗅闻,好奇问道:“弟弟?你给大姐带的什么香甜物事?”
金元宝白她一眼,撇嘴道:“那两壶是你爱喝的蜂蜜酒,果篮里装的是樱桃和浆果。”
瑾鸢一听,顿时激动道:“正想吃这些!你便送来了!我一直候着你俩,到现在还没吃呢!快进屋用膳吧!”
话罢,招呼二人到宫内一方长桌前坐下。
两名奇怪的异类生灵端着膳食摆放到桌上,他们一个蓝色肌肤,另一个红色肌肤,人身人脸,背上一对与肌肤同色的翅膀,头上长着触角和尖耳朵,腰间各系着一条花布,遮挡属于男子的下身。
金元宝瞬间脸都绿了,迅疾用宽袖掩住嬉嬉的双眸,怒嚷道:“大姐你什么意思!就这般让两个裸着身子的男精灵在我娘子眼前晃!成何体统!”
“不是有布条遮了么?哪里裸着了?”瑾鸢似觉冤屈,解释道,“他们原本没这体面物事,就是因为你们要来,我才寻了两块布让他们系上的。”
“就不能好好穿件衣裳!”金元宝仍气愤不已。
“他们是俘虏!哪里配穿衣裳?再说了,鸟族天生长着羽毛,也没穿衣裳这讲究啊!”瑾鸢愈发冤枉。
“行!照你的意思,我有穿衣裳的讲究!原该跟鸟族没任何干系!何必上赶着在这儿攀亲带故地遭鸟指摘!”
金元宝悻悻说着,牵起嬉嬉便往外走。
“唉弟弟!弟弟!”瑾鸢慌忙起身拦他,“大姐没有你想的那意思!你怎往自己身上扯啊?今日大姐招待不周,给你赔不是!你这般带着幻族女王怒气冲冲地离席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鸟族闹了矛盾,一旦传扬开,于两族不利啊!”
金元宝听到此,方止步,又牵着嬉嬉回到长桌,冷着脸道:“用几口就走。”
夏嬉嬉本来憋着笑,见元宝真气着了,便默不作声,埋头吃着他挑挑拣拣,夹到碗里的餐食。
瑾鸢大姐遣走了那一蓝一红两个精灵,坐到元宝身旁,亲自招呼他吃喝,聊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待膳食用罢,又拎了几壶他席间喝得较多的鹿茸桑葚酒,一路跟着送到轿辇上,命抬轿的大鸟将元宝与嬉嬉好生送回幻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