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骨祭坛之上。
林亦手持落日神弓，身姿挺拔如松。
但他手中空空如也。
没有箭。
“哈哈哈哈！”
天空中，那张属于圣主的巨脸虽然有些扭曲，却依然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林亦，你老糊涂了吗？”
“落日弓乃是上古神器，非神木之箭不可开。”
“你手中无箭，拿什么射我？”
“拿你的空气吗？”
面对嘲讽。
林亦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那双金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疯狂的算计。
“谁说我没有箭？”
林亦嘴角上扬。
那是猎人收网时的微笑。
“这满地的垃圾，不就是最好的材料吗？”
话音未落。
林亦猛地抬起右手，对着脚下那堆血尸的碎肉，虚空一抓。
“万物……”
“归元！”
“呼呼呼——”
平地起阴风。
那些原本正在消散的黑红色血煞之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
疯狂地向着林亦的手心汇聚。
那是十二具血尸的精华。
是包含了林亦前世仙血、深渊魔兽骨髓、以及亿万冤魂怨念的……
至凶之物。
“嗡——”
红光凝聚。
一息之间。
一支长达两米、通体暗红、表面流淌着粘稠血浆的箭矢。
凭空出现在林亦的指尖。
箭杆是魔骨。
箭羽是怨气。
箭头……是那一滴滴正在沸腾的仙血！
“这……”
天空中的圣主，笑声戛然而止。
那种心悸的感觉。
哪怕隔着数千里的虚空，哪怕隔着层层阵法。
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你疯了？！”
“你竟然用煞气凝箭？就不怕反噬吗？！”
“反噬？”
林亦将那支还在滴血的箭矢，缓缓搭在了弓弦上。
手指勾住弓弦。
肌肉紧绷。
“咯吱——咯吱——”
那把号称只有神力才能拉开的落日弓，被林亦一点一点，拉成了满月。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再说了。”
“用你炼制的垃圾，来打你的脸。”
“这叫……”
“原汤化原食。”
林亦深吸一口气。
眼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灰蒙蒙的天空，不再是荒凉的平原。
无数条因果线在他的视网膜上交织。
他虽然看不见圣主的真身。
但是。
刚才那个老东西话太多了。
声音。
就是最好的导航。
“神级洞察之眼，全功率锁定！”
“声波逆向追踪！”
嗡！
林亦的瞳孔瞬间变成了针尖状。
视线穿透了虚空。
穿透了云层。
一直延伸到了数千里之外。
那里。
是圣界的中心。
一片悬浮在岩浆之上的宏伟宫殿群。
中央神域。
最高的那座通天塔顶端。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盘坐在阵法中央，操控着这边的投影。
“找到你了。”
林亦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躲得挺远啊。”
“可惜。”
“在我的射程里，众生平等。”
“给老子……”
“中！！！”
“崩！”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弦响。
那支暗红色的杀戮之箭，离弦而去。
没有抛物线。
因为它太快了。
快到了无视重力，无视距离。
“吼——！！！”
箭矢在空中化作了一条长达百丈的血色长龙。
它咆哮着。
撕裂了空间。
在灰色的苍穹上，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就像是把这天，捅了个窟窿！
……
数千里外。
中央神域，通天塔。
圣主的本尊猛地睁开眼睛。
那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不可能！”
“隔着这么远！还有护山大阵！他怎么可能锁定我？！”
“这不科学！”
然而。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魔幻。
他刚想切断阵法联系，刚想逃跑。
“轰隆——！！！”
天边。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瞬息而至。
护山大阵？
像纸一样碎了。
通天塔的防御禁制？
像豆腐一样穿了。
那支箭，带着林亦的怒火，带着前世今生的因果。
精准无比地。
轰在了通天塔的顶端！
“不——！！！”
圣主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黑雾遁走。
下一秒。
“轰——！！！！！！！”
巨大的蘑菇云在中央神域升起。
那座象征着圣界最高权力的通天塔。
直接被削掉了一半！
无数阵法符文崩碎。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宫殿群夷为平地。
虽然圣主跑得快，没死。
但他用来传音、用来监视战场的阵法核心。
彻底炸了。
……
白骨祭坛上。
天空中的那张巨脸，在露出了最后一个惊恐的表情后。
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闪烁了两下。
“噗”地一声，消散了。
灰蒙蒙的天空，重新恢复了死寂。
“切。”
林亦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
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箭，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一半的灵力。
“算你跑得快。”
“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随着圣主投影的消失。
随着阵眼血尸的全灭。
那笼罩在祭坛周围的“十二都天血煞阵”。
也不攻自破。
“哗啦啦——”
十二根通天血柱崩塌，化作血雨洒落。
阳光（虽然依旧昏暗）重新照在了祭坛顶端。
那里。
那个精致的水晶盒子，依然安安静静地摆放着。
里面的那截指骨。
依旧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林亦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走上前。
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阻碍。
没有陷阱。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水晶盒。
“咔哒。”
盒子打开。
林亦并没有犹豫。
他直接伸出左手食指，向着那截指骨按了下去。
并没有什么滴血认主的繁琐仪式。
那是他的骨头。
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指尖触碰的瞬间。
“嗡——”
那截指骨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林亦的手指。
融合。
完美融合。
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甚至。
林亦能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左手食指，迅速流遍全身。
那是前世残存的修为！
是太初仙尊的一丝本源之力！
【滴！】
【检测到本体遗骨融合！】
【太初金身进度：15%！】
【修为提升：半步炼虚！】
【获得记忆碎片：陨落之日！】
轰！
就在这股力量融合的瞬间。
林亦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了一团白光。
那是记忆。
是被尘封在骨髓深处的、关于那一战的最后记忆。
画面。
瞬间变得清晰。
那是万年前的天门。
残阳如血。
他手持太初剑，浑身是血，脚下尸骨如山。
周围。
是圣界的十大神王，是无数狰狞的魔兽。
他力竭了。
但他还在笑。
“想杀我？”
“那就拿命来填！”
就在他准备燃烧神魂，拉着几个神王同归于尽的时候。
突然。
一道极其阴毒、极其隐蔽的攻击，从他背后的虚空中袭来。
那是致命的一击。
直接打碎了他的护体仙光，震断了他的心脉。
“谁？！”
记忆中的林亦猛地回头。
在那一瞬间。
透过模糊的视线。
透过漫天的硝烟。
他看到了那个偷袭者的背影。
那个人。
并没有穿圣界的铠甲。
也没有穿修仙界的长袍。
他穿着……
一身笔挺的、剪裁得体的……
黑色西装？！
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
皮鞋？！
甚至。
他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
机械手表？！
“那是……”
现实中。
林亦猛地睁开眼睛。
浑身大汗淋漓。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西装？”
“皮鞋？”
“手表？”
林亦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那是万年前啊！
那是修仙界和圣界的大战啊！
为什么会出现现代地球的服饰？
那个偷袭者……
到底是谁？
是穿越者？
还是……
林亦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难道。
这场跨越了万年的战争。
不仅仅是两个位面的碰撞？
还有……
来自时间的幽灵？
“有意思。”
林亦握紧了左手。
那根刚刚融合了指骨的食指，散发着玉质的光泽。
“看来。”
“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既然如此。”
林亦转身，黑色的风衣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看向远处已经集结完毕的远征军。
“那就把这水……”
“彻底搅浑！”
“龙战！萧炎！”
林亦的声音，响彻荒原。
“全军开拔！”
“目标：中央神域！”
“我要去问问那个圣主。”
“当初站在我背后的那个人……”
“到底特么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