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雾。
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尸油。
地球远征军的钢铁洪流，在这片死寂的天空下，被迫踩了急刹车。
“滋滋——”
引擎的轰鸣声在颤抖。
不是机械故障。
是恐惧。
连没有生命的金属，都在这堵墙面前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挡在众人面前的。
是一堵黑色的、连接着天与地的绝望长城。
它没有砖石的纹理。
因为构成它的，不是土木，而是……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脸。
老人、小孩、妇女、战士。
每一张脸都扭曲到了极致，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嚎。
痛苦。
怨毒。
绝望。
这些情绪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不断冲刷着远征军的灵识防线。
“呕——！”
旗舰的甲板上，几个修为稍弱的昆仑学员，当场就把刚吃的压缩饼干吐了出来。
脸色煞白，浑身抽搐。
“San值狂掉啊……”
铁柱捂着嘴，平日里的大嗓门此刻都在发抖。
“这特么是墙？这分明就是地狱的入口！”
“别废话！”
萧炎一声暴喝，身上的异火轰然炸开，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他站在船头，手中的玄重尺燃烧着赤红的烈焰。
“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都是渣渣！”
“火焰军团！列阵！”
“给老子把这堵破墙，烧个窟窿出来！”
“是！”
数百名火系修真者齐声怒吼。
数百道火龙呼啸而出，汇聚成一片焚天煮海的火海，狠狠地撞向那堵叹息之墙。
“轰——！！！”
烈焰滔天。
整片灰色的天空都被映成了红色。
然而。
下一秒。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异火，在触碰到墙体的瞬间。
竟然……像水渗进海绵一样，消失了？
不。
是被吃了。
墙壁上那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突然齐齐张开了嘴。
它们像是在吸食美味的面条，贪婪地将那些火焰吞进了肚子里。
甚至。
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咕嘟。”
萧炎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特么不科学！”
“科学？”
墙壁深处，传来一声仿佛亿万冤魂合奏的嗤笑。
“嗡——！”
墙体突然蠕动起来。
刚才被吞噬的火焰，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漆黑的姿态，猛地反喷了回来！
“不好！快闪！”
萧炎大惊失色，手中的尺子舞成一团火轮。
“砰！砰！砰！”
几名反应慢的学员直接被黑火击中，护体灵盾瞬间破碎，惨叫着倒飞出去。
虽然没死，但也被烧得焦头烂额。
首战。
吃瘪。
“停手！”
龙战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
“修仙那一套不行，那就上科技！”
“把‘灵能核弹’拉上来！”
“当量调到最大！我就不信炸不烂它！”
巨大的发射井缓缓打开。
一枚刻满了符文的银色导弹，露出了狰狞的弹头。
就在龙战准备按下发射钮的时候。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费劲了。”
林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指挥台上。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衣，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用的。”
“这东西，物理免疫。”
“什么？”龙战愣住了。
“你仔细看。”
林亦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天眼，开。”
嗡！
一道金光扫过那堵黑色的高墙。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天眼的视野下。
那哪里是什么墙壁。
那分明就是一条奔腾不息的、由亿万冤魂组成的冥河！
那些人脸，都是曾经被圣界屠杀、奴役的生灵。
他们死后，灵魂不得超生，被圣界的大能用秘法禁锢在这里，炼成了这道……叹息之墙。
每一块砖，都是一条命。
每一次攻击，打的都是冤魂。
“你用核弹炸？”
林亦冷笑一声，看着龙战。
“炸碎了它们，这亿万冤魂瞬间就会变成厉鬼。”
“到时候。”
“整个界域都会被怨气污染。”
“咱们还没打到圣殿，自己人就先疯了一半。”
龙战的手僵住了，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那……那怎么办？”
“物理不行，法术反弹。”
“难道我们要被堵在这儿？”
“堵？”
林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
“就没有我林亦过不去的坎。”
“既然是冤魂，那就别杀。”
“得超度。”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了甲板的最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
面前，是亿万恶鬼。
“超度？”
萧炎愣愣地看着林亦的背影，“校长，您还会念经？要不要我给您找个木鱼？”
“念经太慢了。”
林亦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赶时间。”
“还是用我的方式来吧。”
“物理超度，也是超度。”
他转过身，看向人群中一脸担忧的秦若雪。
那是他的母亲。
也是这次远征军的后勤总管。
此时的秦若雪，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块护身玉符，眼眶微红。
“亦儿……”
“别去……”
“那里面……太脏了。”
林亦笑了。
笑得像个准备出门去便利店买糖的大男孩。
阳光。
灿烂。
没有一丝大战前的紧张。
“妈。”
林亦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轻松得让人想揍他。
“别担心。”
“我去跟这些老邻居们聊聊人生，顺便找找那个藏在里面的阵眼。”
“你帮我温杯奶。”
“多加点糖。”
“我去去就回。”
说完。
他不等众人反应。
“轰！”
脚下的甲板瞬间崩裂。
林亦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直接冲向了那堵令人绝望的叹息之墙！
“吼——！！！”
墙壁上的无数张人脸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黑色的怨气触手如同毒蛇般扑来，想要将这个生者撕碎。
但林亦不闪不避。
他周身金光大作，如同烈阳入雪。
“滚开！”
一声轻喝。
那些扑上来的怨气触手，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惨叫着退散。
林亦的身影，就像是一颗钉子。
狠狠地。
硬生生地。
凿进了那蠕动的黑色墙壁之中！
眨眼间。
那道白色的身影就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墙面上缓缓荡开。
就像是……
投石入湖。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战场。
龙战握着栏杆的手指都在发白。
秦若雪死死盯着那个消失的洞口，手中的玉符碎成了粉末。
只有萧炎。
他看着那个方向，突然咧嘴一笑。
“温杯奶？”
“呵。”
“校长这是打算……速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