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盆冰水。
刚一钻进那黑色的墙体。
世界，变了。
没有光。
没有声音。
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无穷无尽的、粘稠得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怨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
冷。
透进骨髓的阴冷。
“嘶——！！！”
紧接着。
是一阵足以刺破耳膜的高频尖啸。
黑暗中。
无数张扭曲、狰狞、半透明的面孔，像是在深海中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扑了上来。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它们张着大嘴，露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獠牙，想要撕咬林亦的血肉，想要吞噬他的灵魂。
那是亿万年来，被囚禁在此处的怨念集合体。
它们憎恨生者。
憎恨一切带有温度的东西。
“滚！”
林亦悬浮在虚空之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轰——！！！”
他的体内，那原本沉寂的功德金光，仿佛被激怒的烈日，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金光万丈！
那些扑到面前的怨灵，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就像是初雪遇到了沸水。
瞬间消融。
“滋滋滋……”
黑雾退散。
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鬼脸，在触碰到金光的一刹那。
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怨气消散。
戾气化解。
它们那空洞的眼眶里，流露出一丝解脱的茫然。
随后。
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中。
“尘归尘，土归土。”
林亦迈开步子，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每走一步。
脚下就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方圆百米之内，皆为净土。
“让我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林亦开启天眼。
两道金光射穿了层层黑雾，直视这堵叹息之墙的最深处。
越往下走。
周围的怨灵就越密集，年代也越久远。
突然。
林亦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的一群怨灵身上。
那是一群穿着兽皮、手持石斧的野人灵魂。
再往旁边。
是身披青铜铠甲、发髻高耸的秦朝士兵。
还有穿着长袍马褂的清朝人。
甚至……
还有穿着现代迷彩服，胸口挂着残破铭牌的战士。
“这是……”
林亦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普通的怨灵？
这些……
全都是地球人！
是这亿万年来，或者是数千年来，从地球飞升、破碎虚空，亦或是被圣界抓来的地球先辈！
他们以为到了仙界。
以为到了天堂。
结果。
却被炼进了这堵墙里，成了永世不得超生的砖石！
“好。”
“很好。”
林亦咬着牙，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圣界。”
“你们这群杂碎。”
“拿我的族人当耗材？”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他没有停留。
因为只有毁了阵眼，才能让这些先辈彻底解脱。
林亦化作一道流光，加速下潜。
一千米。
一万米。
终于。
在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灰色光亮。
“到了。”
林亦停下身形。
在他面前。
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灰色的、还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会喷涌出海量的黑色怨气，顺着血管般的脉络，输送到整堵叹息之墙。
这就是阵眼。
这颗心脏，是活的。
它散发出的气息，邪恶、古老，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但是。
吸引林亦目光的，并不是这颗心脏。
而是……
插在心脏正中央的那把剑。
那是一把断剑。
剑身只剩下半截，通体锈迹斑斑，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侵蚀。
但即便如此。
它依然散发着一股凌厉至极、仿佛能斩断诸天万界的恐怖剑意！
正是这把断剑，死死钉住了这颗心脏，将它作为源头，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力量。
林亦看着那把断剑。
整个人如遭雷击。
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布满铜锈的剑柄。
那里。
刻着一个模糊不清，但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纹路。
一朵祥云。
托着一座宫殿。
“太初……”
林亦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太初仙宫？！”
那是他前世所在的宗门！
是他在修仙界唯一的家！
更是他那一世陨落的地方！
“为什么……”
“为什么太初仙宫的剑，会在这里？”
“难道……”
“圣界和修仙界，也有联系？”
巨大的疑云，像是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林亦的心头。
这把剑的主人是谁？
是师父？
还是哪位师兄师姐？
他们……也被抓到这里了吗？
“呼——”
林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不管是为了破阵。
还是为了弄清真相。
这把剑，他都必须拔出来！
“得罪了。”
林亦轻声说道。
他伸出手，缓缓握住了那个冰冷的剑柄。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一瞬间。
“嗡——！！！”
那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断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熟悉到让林亦想哭的灵力波动，瞬间爆发。
紧接着。
一道虚幻的、残破不堪的神念影像，毫无征兆地从断剑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那一身傲骨，即便只剩下一缕残魂，依然挺拔如松。
他并没有攻击林亦。
而是转过头，死死盯着林亦的眼睛。
眼神中。
充满了焦急、恐惧、以及……绝望。
“跑！！！”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直接在林亦的脑海深处炸响。
“快跑！！！”
“别碰它！”
“这是一个圈套！”
“这是陷阱！”
那个残魂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仿佛想要把林亦推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
“圣主根本不在乎这堵墙！”
“他是在钓鱼！”
“他把你引过来……”
“是想用你的血，去喂养那个东西……”
“他在以此养……”
“蛊……”
“砰！”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道残魂就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瞬间崩碎。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漆黑的虚空中。
只剩下那个“蛊”字。
在林亦的脑海里，久久回荡。
养蛊？
谁是蛊？
我吗？
林亦握着剑柄的手，僵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咚——！！！”
就在这时。
面前那颗原本缓慢跳动的灰色心脏。
突然。
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
在里面。
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