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停了。
随着叹息之墙的崩塌，那漫天的黑色怨气散去。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灰蒙蒙的平原中央。
那座高达百米的白骨祭坛，就像是一根刺入苍穹的钉子，显得格外扎眼。
“咕嘟。”
铁柱吞了一口唾沫，手中的大菜刀握得更紧了些。
“俺滴个娘咧……”
“这得杀了多少人，才能堆这么高？”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那祭坛上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强者的威压。
而是一种……
纯粹的、古老的、带着血腥味的死寂。
“全军止步。”
龙战抬起手，做了一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前面。
有大恐怖。
“亦儿。”
秦若雪走上前，拉住了林亦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别过去。”
“那是陷阱。”
“我知道。”
林亦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我必须去。”
“那里有东西在召唤我。”
“那是……”
林亦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祭坛顶端那个闪烁的微光。
“我的东西。”
说完。
他一步踏出。
没有御剑，没有飞行。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踩着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了亿万年的土地，走向那座白骨京观。
“嗒。”
“嗒。”
“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近了。
更近了。
当林亦走到祭坛脚下时。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构成祭坛的白骨。
有人类的头骨，有妖兽的肋骨，还有泛着金光的仙人臂骨。
它们被某种邪恶的秘法强行粘合在一起。
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诅咒符文。
“呼——”
林亦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轰！”
脑海中，突然炸响一声雷鸣。
无数幻象在他眼前闪过。
杀戮。
鲜血。
背叛。
那是这些白骨生前的记忆，是它们残留的怨念。
“滚！”
林亦眼神一冷，周身金光一闪。
那些试图侵蚀他神智的幻象，瞬间崩碎。
他拾级而上。
步伐越来越快。
一百级。
五百级。
九百九十九级。
终于。
他站在了祭坛的顶端。
这里很平坦。
没有想象中的妖魔鬼怪，也没有什么复杂的阵法。
只有正中央。
摆放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透明的水晶盒子。
盒子里。
静静地躺着一截……
指骨。
那是一截食指的指骨。
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它没有任何瑕疵。
甚至。
还在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温暖的、令人感到无比亲切的荧光。
就像是……
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但是。
在看到这截指骨的一瞬间。
林亦整个人。
僵住了。
“砰！”
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剧痛。
那是比肉体被撕裂还要痛苦一万倍的剧痛，从灵魂的最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呃……”
林亦捂着胸口，踉跄了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本源的共鸣。
是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羁绊。
不需要鉴定。
不需要系统提示。
林亦知道。
那是……
他自己的骨头！
“前世……”
林亦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下的战栗。
“太初剑仙……”
“林亦！”
那一刻。
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万年前。
圣界入侵。
他一人一剑，独守天门。
杀得天昏地暗，杀得圣界诸神胆寒。
最后。
他力竭而亡，肉身被打得粉碎，神魂被迫转世。
他一直以为。
自己的前世肉身，早就化作了尘埃，回归了天地。
可是现在。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他的骨头。
并没有消失。
而是被人像收藏战利品一样，捡了回来！
被装在这个精致的水晶盒子里。
被摆在这个由亿万生灵尸骨堆成的祭坛上！
受着日夜的诅咒！
当着展览品！
“圣主……”
林亦的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一片。
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轰——！！！”
祭坛周围的血雾，直接被这股杀意震散！
就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拿我的骨头……”
“当战利品？”
“你找死！！！”
林亦怒吼一声，伸出手，就要去抓那个水晶盒子。
他要带它回家。
他要让这截遗骨入土为安！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晶盒子的那一刹那。
异变突生！
“嗡——”
那截原本安静躺着的指骨，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
“咔咔咔——”
整个白骨祭坛，剧烈震动起来！
十二道刺眼的血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祭坛的十二个方位冲天而起！
直插云霄！
“不好！”
远处的龙战大惊失色，“是陷阱！快撤！”
晚了。
那十二道血柱在空中汇聚，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扣的血色光罩。
将林亦。
死死地困在了祭坛顶端！
“滋滋滋——”
血色光罩上，无数狰狞的鬼脸浮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十二都天血煞阵？！”
萧炎看着那个大阵，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上古凶阵！”
“号称连大罗金仙都能炼化成血水的绝杀之阵！”
“校长被困住了！”
祭坛上。
林亦收回了手。
他没有惊慌。
只是冷冷地环视着四周升起的血柱。
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林亦对着虚空，淡淡地开口。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桀桀桀……”
一阵阴冷、沙哑、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笑声。
突然在整个天空中回荡起来。
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林亦……”
“我的老朋友……”
“你终于……来了。”
轰！
天空中。
那翻滚的灰云突然凝聚。
化作了一张巨大的、遮天蔽日的人脸。
那张脸看不清五官。
只有一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高高在上，俯视着祭坛上的林亦。
圣主。
圣界的最高主宰。
也是林亦两世的宿敌。
“怎么样？”
圣主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戏老鼠的戏谑。
“这份礼物……”
“还满意吗？”
“这截指骨，可是本座当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那一堆烂肉里挑出来的。”
“它是那么的完美。”
“那么的……坚硬。”
“这万年来，我每天都会拿出来把玩一番。”
“回味一下，当年亲手捏碎你喉咙时的……快感。”
“轰！”
林亦脚下的白骨地面，瞬间崩碎成粉末。
他抬起头。
看着天上那张巨脸。
没有咆哮。
没有歇斯底里。
他只是缓缓拔出了背后的太初仙剑。
剑锋。
直指苍穹。
“老狗。”
林亦的声音很轻。
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会后悔的。”
“后悔没有把这截骨头毁掉。”
“因为……”
“它会成为插进你心脏的……”
“第一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