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苍老声音低喝一声,“祸从口出!这行当最忌讳得意忘形。你当司凛是好惹的?他要是铁了心追查,咱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扒层皮!”
车厢外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单调地响着。苏圆圆躺在冰冷的车厢底板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宫里的人怕她回京查账,永泰公主点名要活的,劫匪想两边通吃,这盘棋比她想的更复杂。那个“宫里那位”,十有八九是卫渊一系的人,他们怕自己和司凛联手,挖出北境生意背后的猫腻。永泰公主不肯罢休,非要为亲女报仇,倒可以理解,可为什么非要活的?
她悄悄挪动手指,触到捆着手腕的麻绳。劫匪捆得不算太紧,许是觉得她一个女子掀不起风浪。她试着用指尖抠麻绳的结,粗硬的麻线磨得指尖生疼,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车外忽然传来苍老声音的低喝:“加快速度!前面就是黑水河渡口,趁着月色赶紧过河!”
马车猛地提速,颠簸得更厉害了。苏圆圆被晃得撞在麻袋上,后脑勺的钝痛愈发清晰。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留下些痕迹。
眼角的余光瞥见麻袋缝隙里露出的些许干货,是些晒干的红辣椒,颗粒饱满,颜色鲜红。她忍着颠簸,一点点挪动身体,用被捆着的手蹭到麻袋边,指尖终于勾住了一颗辣椒。
就在这时,年轻声音凑近车厢,似乎在检查她的动静。苏圆圆立刻屏住呼吸,装作仍在昏迷的样子,眼角却紧紧盯着车帘的缝隙。
“没醒吧?”年轻声音问。
“哼,那一棍子敲下去,就算是壮汉也得昏到明天。”苍老声音不以为意,“赶紧划船,过了河再说。”
脚步声远去,马车停了下来,似乎被抬上了渡船。苏圆圆趁着这片刻的安稳,用尽全力将辣椒往车帘缝隙里塞。指尖被辣椒汁辣得发烫,她却像没察觉似的,一颗接一颗地塞着,这红得刺眼的辣椒,或许就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渡船离岸的瞬间,她仿佛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像是有疾风正朝着渡口的方向追来。是司凛吗?他真的识破了假象,追上来了?
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辣椒汁顺着指尖渗进磨破的皮肤,辣意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缝里。苏圆圆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借着马车碾过碎石的颠簸,将手里攒着的“火炼椒”往车帘缝隙里塞。听说这辣椒是梓州独有的品种,晒干后红得发紫,孙浩曾说过,去年有个马夫不慎将整袋辣椒摔在地上,粉末被风卷着飘出半里地,愣是让驿站的马惊了一夜,连最温顺的老马都挣断了缰绳。
塞到第五颗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的锐边,是车帘角落的铁环。这铁环本是用来拴在车厢挂钩上的,常年被风雨侵蚀,边缘锈得斑驳,却在磨损处露出锋利的刃口,像把钝锯子。苏圆圆心头猛地一跳,趁着马车过坎的剧烈晃动,悄悄将手腕往铁环上凑。
浸过桐油的麻绳滑腻如蛇,勒得手腕生疼。她屏住呼吸,让麻绳在铁环锐边上反复摩擦,粗硬的麻线带着倒刺,一下下刮过皮肉,很快就磨出了血珠。血珠刚渗出来就被桐油裹住,在麻绳上晕开深色的印子,像极了陈年的污渍。
“张爷,这船家划得比乌龟还慢!”车外传来年轻劫匪的急吼,“刚才渡口那老船家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别是认出马车是驿站的了?”
“慌什么!”苍老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黑水河这段暗礁密布,他敢快吗?等过了河,把马车推下河,换上皮筏子顺流而下,不出三日就能到北境交界。那姓司的就算带百八十人来追,顶多在河边捡到几块马骨!”
苏圆圆磨得更急了。她能感觉到麻绳的纤维在一点点断裂,手腕上的皮肉被磨得翻卷起来,疼得她眼前发黑。可耳边那“哗哗”的水声越来越近,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啪”的一声轻响,手腕上的麻绳终于磨断了寸许!
苏圆圆心头一喜,借着车身摇晃,用刚挣脱的右手去解脚踝的绳结。脚踝的绳结是死扣,劫匪特意勒得极紧,她指尖被勒出几道血痕,指甲缝里嵌进了麻线的碎屑,才勉强将绳结松开半寸。
“客官,到岸了!”船家的吆喝声从前方传来,带着水汽的冷风顺着车帘缝隙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不能等了!
苏圆圆右手猛地扯掉嘴里的布团,干涩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她抓起身边散落的火炼椒,用尽全身力气朝车厢壁的麻袋砸去。那麻袋里装的是晒干的豆子,硬邦邦的正好能借力。
“哗啦——”
麻袋被砸破个大洞,红得发紫的火炼椒混着黄豆滚了一地。苏圆圆抓起一把辣椒,对着车帘缝隙就往外撒!
“阿嚏!咳咳……什么鬼东西!”车外立刻传来年轻劫匪的喷嚏声,紧接着是剧烈的呛咳,“辣!辣死老子了!眼睛睁不开了!”
“蠢货!还不把车帘系死!”苍老的声音也带着慌乱,显然也被辣椒呛得不轻,“这是梓州的火炼椒!沾一点能辣掉半层皮!”
苏圆圆趁机用尽全力踹向车厢板。这马车本是驿站淘汰的旧车,木板之间的缝隙能塞进手指,被她这么一踹,靠后的一块木板竟“吱呀”一声松动了!
冷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苏圆圆瞥见岸边隐约的灯火,那是渡口唯一的杂货铺,此刻还亮着灯。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抓起剩下的辣椒,再次朝车外撒去,趁着劫匪被呛得无暇他顾,用肩膀狠狠撞向那块松动的木板!
“哐当!”
木板应声而裂,碎木片飞溅开来,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抓住她!”苍老的声音怒吼着,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