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凛的心猛地一紧,指尖攥得发白。他贴着墙根移动,目光扫过每一间石屋的窗户。
大多数屋里都亮着灯,能听见猜拳声和女人的哭喊声,只有最东侧那排石屋黑着灯,门口还站着两个持刀的守卫,神情警惕。
那里定是关押女眷的地方。
他绕到石屋后方,借着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掩护,仔细观察地形。这排石屋背靠山体,屋顶铺着茅草,有几处茅草已经松动,露出下面的木梁。最靠边的那间屋,窗纸破了个洞,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去换壶酒来,寨主说了,今晚得盯着点,别让那娘们耍花样。”一个守卫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你可看好了,听说这娘们身上搜出衙门的令牌,要是跑了,咱们都得掉脑袋。”另一个守卫嘟囔着,转身朝伙房的方向走去。
就是现在!
司凛窜到窗下,身形压低,透过破洞往里看。屋里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木桌,墙角堆着些干草,一个身影正蜷缩在石床上,身上盖着件粗糙的麻布,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正是苏圆圆!
她似乎睡着了,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手腕上缠着布条,隐约能看见渗出来的血迹。
司凛的心跳骤然加速,刚想抬手敲窗,却见门外的守卫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他立刻缩回手,再次隐入阴影。
守卫啐了口唾沫,骂道:“晦气,要不是看在那娘们能换好酒的份上,谁乐意守这破地方。”
等守卫的注意力重新移向别处,司凛才再次靠近窗户。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针,轻轻从窗纸的破洞伸进去,拨弄着里面的插销。“咔哒”一声轻响,插销开了。
他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霉味飘出来。苏圆圆似乎被惊动了,动了动身子,嘴里发出微弱的呓语:“司凛……”
司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眶发热。他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豪的声音:“寨主来了!都精神点!”
他立刻缩回手,迅速爬上屋顶,掀开茅草躲在木梁后面。刚藏好,就见光头寨主带着几个山贼走到石屋前,一脚踹开了门。
“小美人醒了没?”寨主的声音里带着酒气,“老子特意让人备了好酒好菜,陪老子喝几杯。”
屋里传来苏圆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冷静:“我渴了。”
“哟,还挺有脾气。”寨主笑了起来,“来人,给她倒碗水。”
司凛趴在屋顶,透过茅草的缝隙往下看。只见一个山贼端着水碗走进屋,苏圆圆挣扎着坐起身,接过碗时,手腕上的布条滑落,露出磨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她喝水的动作很慢,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口的守卫,手指在碗沿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们在查案时约定的暗号,意为“有异动,勿轻举妄动”。
司凛的心沉了沉。她果然醒着,还在观察局势。
“听说你是京城来的啊?从你身上搜到了衙门的令牌,怎么回事?”寨主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戏谑,“可惜啊,落到老子手里。”
苏圆圆的手顿了顿,碗沿的水滴滴落在干草上:“你们抓我,无非是以为我是个普通民女,好欺负。但我是京城里的女官,你们要钱,我家里也有,可以给,但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我是御史台的女官,在陛下面前也是得过赏的。你们一个山寨,欺负欺负良民也就罢了,没必要和官家对着干。何必自取灭亡?”
“钱?”寨主冷笑一声,“老子要的可不止这些,京城里来的女官,不也落到老子手里?老子今天还非要尝尝女官是什么滋味。”他伸手就要去捏苏圆圆的下巴,却被她偏头躲开。
“别碰我。”苏圆圆的声音陡然变冷,“你要是伤了我,自然有人会踏平你这山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老子倒要看看……”寨主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打断。
“不好!寨门被人闯了!”一个山贼慌张地跑进来。
哨声尖锐得像要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冲天的火光。西角的粮仓不知何时燃了起来,火星卷着浓烟冲上云霄,将半个山寨映得通红。
“他娘的!走水了!”光头寨主猛地转身,脸上的酒气被惊出三分,“谁他娘的敢在黑风寨撒野?!”
“寨主,是……是外面的人打进来了!”山贼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的刀都吓掉了,“好几个带刀的,潜进来放火了!”
“废物!”寨主一脚踹翻来人,转头冲看守苏圆圆的山贼吼道,“看好她!老子去去就回!”说罢,带着身边几个亲信匆匆往火场赶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喊杀声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苏圆圆握着空碗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飞快地扫过门口。守卫被刚才的动静惊得心神不宁,正踮着脚往火光的方向张望,根本没留意身后。
屋顶的司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这是暗卫按计划制造的混乱,放火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引开主力,给他们创造机会。他悄无声息地从木梁滑下,落地时带起的风惊动了门口的守卫。
“谁?!”守卫猛地回头,刀还没出鞘,就被司凛甩出的铁爪正中咽喉。铁爪的倒刺深深嵌进皮肉,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司凛!”苏圆圆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惶瞬间被狂喜取代,声音都带着颤。
司凛几步冲到石床前,指尖利落解开她手脚的绳索,看到她手腕上磨烂的伤口时,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能走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能。”苏圆圆刚站起来,腿却一软,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浑身仍有些发飘。司凛立刻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鼻尖蹭到他沾满尘土的衣襟,闻到那熟悉的皂角混着冷冽的气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