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府后院,月色正浓。
曲意绵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截“冰魄雪莲”残株,指尖摩挲着已然枯萎的花瓣。她眼神平静,平静到让人心慌。
“你疯了?”曲靖站在她面前,压低声音,“用自己做饵?那些人杀人不眨眼!”
“不疯怎么引他们出来。”曲意绵抬眼,“二哥,时间不等人。萧淮舟在京城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曲靖喉头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气。
闻鄀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曲意绵看了很久,忽然说:“我陪你。”
“不用。”曲意绵摇头,“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我一个人,他们才敢下手。”
她说完站起身,拍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屋里走。
曲靖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她没回头。
第二日午后,曲意绵换上一身素色长裙,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看起来就像是去赴寻常宴席。她在曲府正厅摆了一桌茶点,专程请了城中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过来。
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到了前些日子的事。
“听说曲姑娘从京城带回了宝贝?”李夫人笑眯眯地问,“我那当家的说,是雪莲?”
曲意绵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笑得温柔:“李夫人消息真灵通。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已经用掉大半了。”
“哎呀,那可真是可惜。”另一位夫人接话,“我听说那雪莲能起死回生呢。”
“哪有那么夸张。”曲意绵放下茶盏,“不过确实有些效用。我阿娘当时病得厉害,幸亏有这雪莲,才算是保住了。”
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打听雪莲的下落。
曲意绵不疾不徐地应付着,话里话外透出一个意思——雪莲还有剩余,藏在曲府某处。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曲意绵送走客人,回到院子里,就看见曲靖和闻鄀已经在院中等着。
“布置好了?”她问。
“嗯。”闻鄀点头,“暗桩都安排妥当了,只要有人进府,咱们立刻能察觉。”
曲意绵没说话,只是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眼天色。
夕阳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入夜,曲府灯火通明,曲意绵照常回了自己的厢房。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子时刚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曲意绵手指一顿,却没有回头。她继续盯着书页,耳朵却竖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窗外。
窗纸上映出一道人影,修长,单薄,背着一把剑。
曲意绵深吸口气,猛然转身,右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窗户被推开,一个黑衣人翻身而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曲意绵没有犹豫,匕首直刺过去。
黑衣人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劈向她的肩膀。曲意绵矮身闪过,顺势扫腿。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过了十几招,都没能占到便宜。
黑衣人忽然后退一步,沉声道:“交出雪莲,饶你一命。”
曲意绵冷笑:“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最后一次机会。”黑衣人声音更冷,“交还是不交?”
“不交。”曲意绵攥紧匕首,“有本事就来拿。”
黑衣人不再废话,拔剑便刺。
剑光如电,曲意绵勉强架住,却被震得手臂发麻。她心里一沉——这人武功比她想象中高得多。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曲靖的喝声:“意绵!”
黑衣人动作一顿,曲意绵抓住机会,匕首划向对方面门。
黑衣人后仰避开,面罩却被划破一角。
月光下,曲意绵看清了对方的半张脸。
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眼神却冷得像冰。
更重要的是——
那套剑法。
曲意绵盯着黑衣人手中的剑,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套剑法,她见过。
当年父母遇刺时,她躲在暗格里,透过缝隙看见刺客挥剑的样子。那套剑法快如闪电,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没有半点花哨。
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是你!”曲意绵声音颤抖,“当年杀我爹娘的,就是你!”
黑衣人眼神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平静。
“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曲意绵眼眶泛红,“就是你!你们这套剑法,我忘不了!”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你既然认出来了,那就更不能留你。”
他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曲意绵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刺中心口——
一道人影从窗外飞身而入,长剑架住黑衣人的攻击。
“萧淮舟?!”曲意绵惊呼。
萧淮舟面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显然伤势未愈。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更是冷得吓人。
“又是你。”黑衣人声音里透出几分意外,“看来当年留你一命,是个错误。”
萧淮舟没说话,只是剑锋一转,直取对方咽喉。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曲意绵看得心惊肉跳——萧淮舟武功虽高,但伤势太重,每一次出剑都会牵动伤口,血很快就浸透了外衣。
“你别管我,先走!”萧淮舟咬牙道。
“你做梦!”曲意绵握紧匕首,趁黑衣人不备,从侧面攻了过去。
黑衣人被逼得连退数步,眼看就要落入下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用力掷向地面。
瓷瓶碎裂,一股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是毒!”萧淮舟拉着曲意绵往后退,同时撕下一截衣袖捂住她的口鼻。
等烟雾散去,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
曲意绵冲到窗边,只看见几道黑影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她转身看向萧淮舟,正要说话,就见他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
“萧淮舟!”曲意绵慌忙扶住他,触手一片温热粘腻,“你——”
“没事。”萧淮舟声音虚弱,“只是伤口崩开了。”
曲靖和闻鄀赶到时,就看见曲意绵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萧淮舟的伤口,脸色惨白。
“快,快去叫大夫!”她声音都在抖。
曲靖愣了一瞬,转身就跑。
闻鄀走上前,帮着曲意绵一起按住伤口,小声说:“他会没事的。”
曲意绵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