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梨听到敲门声,心下猛地一颤,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这是她在乡下养成的习惯,夜里对任何声响都格外敏感。
但是她转念一想,如今是顾府,周围都是侍卫和侍女,安全得很,没什么好怕的,便放松了下来。
“是我。”柳夫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睡下了吗,娘可以进来坐坐吗?”
顾清梨沉默了一瞬,坐起身来,拢了拢衣襟:“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柳夫人端着一盏烛台走了进来,烛火微弱,映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顾清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今日的事,你会怪娘吗?”
顾清梨靠在床头,神色平静:“不怪。”
柳夫人看着她这副淡淡的态度,心中反而更不好受。
她宁愿女儿跟她吵、跟她闹,也好过这样平静客气地说“不怪”。
她伸手想去握顾清梨的手,却被顾清梨不着痕迹地抽了回去。
柳夫人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她红着眼眶,低声道:“今日是娘错怪你了,娘向你道歉。”
顾清梨没有看她,只望着帐顶,声音清冷道:“您与她相处了十几年,与我相处不过数月。您不愿相信我,也是人之常情。”
柳夫人听出她话语中的客套疏离,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柳夫人哽咽道:“清梨,娘真的不是故意的。”
“当时情况混乱,娘一时情急便失了分寸,不是有心要怪你的。”
顾清梨听着她的哽咽,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柳夫人泛红的眼眶,语气终究还是软了几分:“母亲,今日的事,过去便让它过去吧。再提,也没有意义了。”
“那你可能原谅娘?”柳夫人追问。
顾清梨看着她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能。”
柳夫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用帕子掖了掖眼角,又低声道:“今日的事,我已经训斥过晚秋了。”
“她也不是有意的,许是心中缺乏安全感,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你不要与她计较。”
顾清梨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胸口那块刚软下来的地方,又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柳夫人见她答应了,便没那么担忧了。
顾清梨又说道:“这一次,我看在您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但若有下一次,便莫要怪我翻脸了。”
柳夫人被她这句话堵得心头一紧,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姐妹之间,本该相互帮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若不好过,你脸上也无光。”
顾清梨看着她,略微讽刺开口:“母亲这话应当去对她说。是她一次次使手段害我,而不是我容不下她。”
柳夫人哑口无言。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明明很近,却又仿佛隔着很远。
顾清梨觉得再探讨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要转移话题道:“母亲若是觉得亏欠了我,便多赏我些金银珠宝吧,我喜欢银子。”
柳夫人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她竟不知顾清梨还有这爱好。
只是满身铜臭味终究是不好。
也罢,想来是之前穷惯了,只能慢慢教导了。
柳夫人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清梨独自坐在床上,想着方才柳夫人的话。
想到柳夫人答应她会给她很多银钱,便觉着今日也是不亏。
这么想着,她弯了弯嘴角,拉过被子,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安街。
宋时玥离开顾府后,先去了一趟菜市。
她在相熟的摊贩那儿挑了一把空心菜、四块嫩豆腐和两斤排骨,又买了几样配料,这才拎着菜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不远处,似乎有道身影,不紧不慢地缀着她。
她快,那人也快。她慢,那人也慢。
宋时玥不动声色,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一条热闹的巷子。
她借着人流遮掩,三拐两拐,闪进了一间布庄的后门。
小厮追到巷口,发现失去了目标,不由懊恼地低骂了一声。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随意选了个方向追去。
恰好是宋时玥家相反的方向。
他刚转过一个拐角,冷不防脑后一阵风响,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麻袋便兜头罩了下来。
紧接着,一顿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侍卫被打得嗷嗷直叫,连喊饶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被打晕了过去,被扔到了肖府门口。
宋家小院。
宋时玥推开院门,便见春喜正坐在院子里,身边堆着一大片劈好的柴火。
见她回来,春喜立刻扔下柴刀,猛地扑了过去:“阿姐,你回来啦!”
宋时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回来了。”
张云画正从鸡舍那边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肥嘟嘟的老母鸡,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老母鸡道:“玥娘,我看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今日熬一锅老母鸡汤,好好补补。”
“好啊,那便多谢娘了。”宋时玥笑着应道,拎着菜篮进了厨房。
宋时玥挽起衣袖,系上围裙,将排骨冲洗后扔进锅里煮了煮,而后捞出来。
宋时玥将冰糖放入锅中,小火慢炒,见糖色变了快速倒入排骨翻炒。她又加入姜片和八角,淋入料酒、生抽和香醋。
张云画在一旁帮着切姜片,探头看了看锅中的色泽,问道:“玥娘,这糖醋排骨要怎么做才能色泽红亮?我以往做的,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
宋时玥一边调整火候,一边答道:“娘,糖要用冰糖,小火慢炒。醋要分两次放。炖煮时放一半,出锅前沿锅边烹入另一半,醋香被激发了,酸甜味才正。”
“原是如此。”张云画听得认真,暗暗记下了。
不多时,糖醋排骨便做好了,飘香四溢。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轻松欢快的声音:“好香啊!”
宋时玥和张云画齐刷刷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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