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玥的话成功挑起了她们的内部矛盾。
顾含秋察觉到众人目光的变化,心中恨得咬牙,面上却不敢再纠缠。
她觉着宋时玥就是扫把星,专门克她的。
自从遇到宋时玥以后,她就处处倒霉,没有一件事顺心过。
顾含秋不敢再拿身旁的贵女们当出头鸟了。
她只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招呼着身边的贵女们:“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新到的团茶。”
贵女们脸色缓和了些许,但还是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再纠缠,跟着她去了。
说罢,便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
宋时玥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这才转过身来看向顾清梨。
顾清梨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
她正怔怔地望着宋时玥,眸色中闪过感动与委屈,眼角还有泪花。
宋时玥一见她要哭的架势,连忙摆手:“哎,你可别哭鼻子,这也太难看了。”
顾清梨被她这一打岔,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忍不住破涕为笑:“谢谢你,时玥。”
宋时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谢什么谢。你且学着点儿,往后对付你那个‘好妹妹’,就得像我这般。”
“她不讲理,你便比她更不讲理。她装无辜,你便比她更会装。记住了?”
顾清梨用力抿了抿唇,低声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认真学的。”
她会努力去学,让自己不受欺负。
宋时玥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不由微微一软,又有些酸涩。
她的这位好友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回到本属于自己的家,却处处被排挤和轻视。
她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嫡女,如今却连应对旁人的刁难,都需要从头学起。
有人庇护她也无妨,她立起来了,自然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品茶宴很快正式开始了。
柳夫人作为主人,款步走到花厅前方。
她含笑说了几句客套的欢迎辞,声音温婉得体,端的是一派大家主母的风范。
众人纷纷落座,侍女们手捧茶盘鱼贯而入,将各色茶具与茶叶依次陈列于案桌之上。
今日品茶宴上备的茶,品类颇为齐全。
有产自福建建州的北苑贡茶,茶饼压制得紧实匀整。有来自浙江的西湖龙井,叶片扁平光滑,色泽翠绿。还有……
庭中设了小案,每案可坐二三人。
贵女们聚在一块斟茶讨论,气氛融洽。
“这个好喝……”
“你可知产自哪里?”
“……”
宋时玥坐在顾清梨身旁,端起面前的碧螺春品了一口,只觉清鲜甘醇。
“不错。”宋时玥夸道。
正当众人品茶品得渐入佳境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清梨妹妹,听闻你回府之后,对茶道颇有钻研。不知可否请你为大家讲解一二,这西湖龙井与碧螺春,究竟有何区别?”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的贵女,正是方才在园中被宋时玥呛过的那位。
她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语气也客气,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看好戏的意味。
满座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顾清梨。
顾清梨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回府之后,确实学过茶。
柳夫人是京中闻名的品茶大家,她为了讨母亲欢心,也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丢脸,私下里下了不少功夫。
可此刻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尤其是母亲也在主座上淡淡地看着她。
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那些背过的茶经完全想不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藕荷色衣裙的贵女见状,唇角微勾:“怎么,妹妹竟答不上来么?”
“不会吧……”
“柳夫人可是我们京城有名的品茶大家,她的女儿,怎会连这点分辨都做不出呢?”
主座上的柳夫人,脸色微微一沉。
顾清梨感受到母亲那道沉沉的目光,只觉得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宋时玥站了起来,落落大方道:“这位妹妹,看你方才提问时好学谦虚的模样,我本以为你是真心想请教。”
“可听你这口气,倒像是自己分不清这两种茶的区别,故意拿这题目来考较旁人的?”
藕荷色衣裙的贵女面色一变,立刻反驳:“我怎么会分不清?西湖龙井与碧螺春的区别,无非是龙井扁平光滑,碧螺春卷曲如螺。龙井豆香清雅,碧螺春花果香馥郁。
“这般简单,我岂会不知?”
宋时玥听完,轻轻“哦”了一声,放下茶盏,慢悠悠道:“你说得倒也不算全错。只可惜,说漏了两处关键。”
那贵女一愣:“哪里说漏了?”
宋时玥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道:“其一,西湖龙井与碧螺春的最大区别,在于工艺。你只说了外形,却未提工艺之别,这便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其二,”她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碧螺春的花果香,并非天然自带,而是因其茶树与果树间作种植,茶树吸收了果木的花气形成独特香气。这一点,你方才也只字未提。”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几位原本也在暗暗等着看笑话的贵女,此刻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讶之色。
她们原以为顾清梨的这位朋友不过是个凑数的陪客,却不想,她对茶道的了解竟如此精深,连这般细微的差别都能信手拈来。
藕荷色衣裙的贵女脸色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比我知道的还多。”
宋时玥笑了笑,目光自然地转向身旁的顾清梨。
她不紧不慢道:“自然是清梨告诉我的。我与她时常相聚,她教我许多茶道知识,久而久之,我便也记下了一些。”
众人闻言,目光又纷纷转向顾清梨,眼中多了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
“原来顾清梨这般厉害……”
“到底是柳夫人的女儿,血脉相连,天赋是藏不住的。”
“是啊,平日里不爱说话,还以为是肚里没货,原来是深藏不露。”
窃窃私语声中,顾清梨垂着眼睫,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
她知道,宋时玥是在帮她,是在替她挣回颜面。
她不能辜负这份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