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府。
吴管事将刀疤脸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肖晚柔。
肖晚柔正在房中修剪一盆兰花,听着吴管事的回禀。
她手猛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本不该剪的花茎。
“靖安侯……萧玉?”肖晚柔听到吴管事的回禀,提到了靖安侯,神色猛地一怔,显然是没料到他会出现。
她冷下脸来,好似覆了一层寒霜,眼底戾气翻涌:“倒是没看出来,这宋时玥倒是好本事,好手段啊!”
“竟然连素来冷心冷情的靖安侯都被她勾搭上了,还真是小瞧了她!”
吴管事垂手侍立,不敢接话。
肖晚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恨与怒火。
她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并分析局势:“靖安侯……这可是条大鱼。他竟会为了个厨娘公然出手,看来是动了些心思。此事,倒要好好与父亲说道说道。”
说罢,她放下银剪,整理了一下衣裙,径直朝父亲肖尚书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肖尚书正在临摹前朝书法大家的字帖,笔下走龙蛇,笔力雄浑,但少了些风骨。
肖尚书见女儿进来了,不紧不慢地放下笔,问道:“何事?”
“父亲,我有事要跟你禀报。”肖晚柔说道。
肖尚书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肖晚柔将萧玉在宋记食肆为宋时玥出头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她讲完以后,唇角微勾,略带嘲讽道:“父亲,看来靖安侯对那乡野厨娘,倒是颇为上心。”
“这倒是个有趣的消息。”
肖尚书听完,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一闪:“哦,萧玉竟会为个女子出头?这倒真是稀奇。”
“看来这厨娘,确有些过人之处,竟能让萧玉这般人物都另眼相看。”
他沉吟片刻,忽而笑了起来:“这消息于我们而言,或许并非坏事。萧玉若真对那厨娘有意,这便是他的一个‘把柄’,一个可以牵制他的‘软肋’。”
肖尚书看向女儿,话锋里夹杂着一丝算计:“此事,为父明日便寻个机会,在圣上面前‘无意’提及。”
“圣上对萧玉的婚事一直颇为挂心,若知晓他心有所属,无论对方身份如何,想必都会‘乐见其成’。届时,或许便有文章可做了。”
肖晚柔听着他的分析,也跟着点了点头,甚至拍手叫好:“父亲说的是。若能借圣上之手,将这门极不般配的婚事坐实,既能恶心萧玉和东宫,又能将那贱人彻底拿捏住,倒是一举两得。”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冰冷的算计。
翌日散朝后,肖尚书寻了个由头留了下来,陪着老皇帝在御花园散步。
肖尚书状似无意地提起:“陛下,老臣昨日听闻一桩趣事。”
“何趣事?”老皇帝问。
肖尚书斟酌一番开口:“前些日子老臣与您提的,靖安侯似对京城一厨娘有意,颇为照拂。”
“这不,昨日还为了她当众教训了几个地痞无赖。”
“看来侯爷年纪渐长,也知慕少艾了。”
老皇帝正背着手赏花,闻言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哦,竟有此事?”
“萧玉那孩子,倒是难得开窍。”
“朕思来想去,亦是忧心他的婚事。不过对方只是个开食肆的娘子,身份上未免相差太远。”
肖尚书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侯爷乃国之栋梁,婚事自当慎重。”
“只是侯爷难得对一女子上心,若是寻常商户女,确有不妥。”
“不过,老臣想着,下月便是京中一年一度的‘厨神争霸赛’了。”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你有何见解?”
肖尚书恭敬道:“届时陛下可下旨,若有人能在此赛中拔得头筹,便可破格擢升,或赐予‘尚膳’、‘典膳’一类的宫中女官虚衔,以示皇家对饮食之道的看重。
若那宋娘子当真手艺了得,凭本事挣个出身再论婚嫁,倒也算名正言顺,不至辱没了侯爷。
若她本事不济,败下阵来,那也怪不得旁人,只能说是无缘了。”
老皇帝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肖尚书一眼,目光深邃,似乎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并未点破。
他只淡淡道:“肖爱卿此议,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那‘厨神争霸赛’,便按你说的,加些彩头吧。至于其他,容后再议。”
“陛下圣明!”肖尚书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领命。
只要圣上不反对,这事便有操作余地。届时无论成与不成,都足以给萧玉添堵,也方便他们从中运作。
肖尚书前脚刚出宫,后脚便有东宫眼线,将此番对话一字不落地报到了太子楚临川耳中。
东宫书房,楚临川与萧玉正在对弈。
楚临川听完禀报,执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神色淡漠的萧玉,叹了口气,将棋子落下:“你都听见了。父皇那边,看来是铁了心要在你的婚事上做文章了。
肖尚书这老狐狸,倒是会顺水推舟,借力打力。‘
厨神大赛’擢升赐衔?哼,算盘打得倒精。”
萧玉凝视着棋盘,指尖的黑子稳稳落下,声音平静无波:“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楚临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受人摆布,更不喜被逼迫。
但父皇的性子,你我最清楚。他既有此意,你便是想躲,怕是也躲不掉。
与其被动接招,不如……”
他顿了顿,观察着萧玉的神色,试探道:“不如,便顺水推舟,选一个合你心意的?我看那宋娘子聪慧坚韧,与你倒有几分缘分。”
萧玉执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臣暂无此心。”
楚临川见他如此,知他执拗,也不好再劝,只摇头道:“君命难违啊,萧玉。此事,你需早做打算。肖家那边,恐怕不会就此罢手。”
萧玉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眸色深沉,似冰封的寒潭。
他不想连累宋时玥,但如今借圣上之手顺水推舟却又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