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神医,又关店了?这太阳刚下山呢!”
颜筝拉着木门一点点合上,听见这话又探出半个头:“周老头,差不多得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神医,我算哪门子神医,别误人子弟了!”
“行行行,嘿嘿,你这小丫头有脾气!”周老大爷手里的蒲扇慢悠悠的摇,慢慢的摇着头,“反正现在你的名声都已经传开了,我不说,也总有人说!”
外面的人颜筝管不到,但谁在她面前说自己是神医,她一定管!
她真承受不了。
聊起这个事儿,颜筝自己都头疼。
果然是谣言害人啊!
颜筝感慨万千,关了门落了锁,熬完药就准备睡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颜筝理都没理,直接说:“我要睡觉了。”
外面的人怒气冲冲:“你不是神医吗?医者仁心!患者都找上门来了,危在旦夕,你竟然还要睡觉!”
颜筝脾气相较于年轻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此刻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回骂:“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神医!
我这半吊子水平,当个屁的神医!都是外面的舆论硬把我捧上去的!再说了,即便是神医,那也是要吃饭睡觉的!”
外面人的叫骂声和敲门声停了。
颜筝翻了个身,准备好好睡觉。
砰——
里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颜筝一下子坐直身体,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人。
有事好好说,大可不必直接闯到人家里来吧?
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背了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进来。
他把那个伤者放在床上,颜筝身边,冷冷地说:“照顾好他!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杏花村跟着陪葬!”
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筝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听说过不要随便在大街上捡野男人,没想过野男人还能自己跑到家里来!
她一脚就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子踹下去了,她只想好好睡觉!
那个男子摔在地上转了个身,颜筝看到了那个男子的脸。
一下子愣住。
很帅。
身材也好。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颜筝认识这个人!
这个男子,就是老魔尊唯一的儿子——小魔尊,夜无痕!
第一次仙魔大战的时候,是北山宗负责押送他回修真界。
但在回北山宗的过程中,夜无痕突然暴起,杀了云垚,江映月一直都在追杀对方。
原来是夜无痕,怪不得他身上有那么多伤。
如果是夜无痕的话,身上有再多伤都合理了。
颜筝也想给他来一刀!
可惜了……
夜无痕是先天魔族,只有用特殊的手段杀了他,才能防止他复活。
他是如今唯一一只先天魔族,是整个魔界最后的希望。
如今天界已经崩塌,人界和魔界不能再出问题,否则整个位面都要一起完蛋。
现在杀不了夜无痕。
杀了夜无痕也没好处。
走红尘经历了这么多年,颜筝整个人都有几分淡然的。
颜筝认出对方是自己的仇人,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晚上。
等到了第二天,看夜无痕还是倒在原来那个地方,颜筝才大发慈悲地给他熬了一碗药。
自然是不可能专门给他熬药!
颜筝也需要喝药,随意分了他一碗。
她将碗中药一饮而尽,余光撇向夜无痕。
夜无痕现在应该被全修真界喊打喊杀,追得一屁股火才对,身边居然还有跟随者?
昨天那个背着他来的,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很明显也和魔界有勾搭。
现如今正常的修真界修士都恨不得和魔界人毫无瓜葛,又怎么会和魔尊扯上关系。
但这都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想的事。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树荫,落在男子身上。夜无痕悠悠转醒,视线中出现颜筝的模样,瞬间一脸凝重:“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颜筝白了他一眼,直截了当:“我是这儿的村医,这是我家,既然醒了就把诊费结一下!”
夜无痕大概也没想过会是这么个走向。
他摸遍全身,也没摸到凡俗的钱财。
“我现在身上没钱……”
“那怎么办啊?我又不是原来的那位林医生,我看诊可是很贵的。”颜筝说道。
夜无痕看着颜筝的表情,隐隐有些不耐烦。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能看出来,夜无痕是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颜筝灭口。
但颜筝完全没在怕的。
夜无痕敢动手,那就来吧!
这属于李苦可以保护的范围。
倒不如说,颜筝巴不得夜无痕对她动手,这样李苦也能顺理成章地把这小子押回北山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不杀我,我也懒得动你。
夜无痕似乎是发现颜筝这个小姑娘的不同寻常。
他身上煞气都已经这么浓郁了,颜筝也不见丝毫害怕。
再加上他身上的伤的确很重,还用得上颜筝。
几番思索流转之下。他又不动声色地收了煞气,可怜兮兮地说:“我姓叶,名叫叶生,惨遭仇人陷害追杀,身上也没有现钱……能不能以身抵账?”
装,又装上了?!
连名字都报出来,看样子是想在这里常住。
颜筝毫不留情的说:“没钱就滚蛋!我这里的药材很贵的。”
夜无痕当然不肯就这么离开。
“我看你这医馆也没什么伙计,还是留我一个吧。”
颜筝不为所动:“我这里本来也没什么患者。”
“我身上还有伤,医者仁心,您就好心收留收留我吧。”这话一说,夜无痕本来阴沉的表情更加狼狈,几乎是用牙缝挤出的这句话,“而且我现在的确没办法付诊金,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颜筝烦都要烦死他了。
夜无痕那么大个个子,想走自然会走,想留颜筝也赶不走,只好留下他。
值得庆幸的是,颜筝如今换了气息,换了样貌,夜无痕没认出来她的真实身份,叫她“晏老板”。
要不然,这里分分钟变成战场。
颜筝对夜无痕的感官很复杂。
从她个人喜恶上来讲,夜无痕比齐长卿好一点。
但齐长卿没有杀害北山宗的任何一个人,夜无痕手中却是有着货真价实的鲜血。
颜筝最多最多,看在她和夜无痕有私交的情况下,赏他一碗药喝。
至于他身上更深层次的伤,她不会管。
夜无痕身上新旧伤痕叠加在一块,伤势相当骇人。
颜筝的大师姐,北山宗的首席弟子江映月,可不是吃素的。
这些年来,江映月好像一直都在追杀夜无痕。
夜无痕身上的伤加在一起,甚至动摇了他的根基,每到夜里,就忍不住痛苦呻吟。
夜无痕当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更不会治疗。
颜筝身为江映月的小师妹,却是知道的。
江映月,江映月,她学的剑法对得起她的这个名字。
她的剑势与月华相伴,她的伤害不是爆发的短暂的,而是绵延的,永不停止的。
从此往后,夜无痕只要站在月光下,曾经受过的伤,就会一直折磨他。
颜筝倒是觉得无所谓,还有些解气。
不愧是她的大师姐,功法就是恶心。
但是现在——
夜无痕和她住在一个屋子。
她住在床上,夜无痕打地铺,离得非常近。
夜无痕即便压着声音呻吟,照样很吵。
颜筝忍无可忍。
她起身,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最后一丝月光。
再扭过头,问夜无痕:“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月光全部褪去,颜筝是被月光带来的仙子。
这么多年来都没办法缓解的伤痛,颜筝一来,就好像什么都不痛了。
他呆愣愣的,只知道点头。
颜筝见他不呻吟了,松了口气,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夜无痕就起来了。
他帮忙打扫庭院,整理药材,挑水做饭,样样精通。
颜筝是被一阵香味香醒的。
一起床就能吃饭的日子,已经好久没过了。
颜筝只觉得稀奇。
之前在魔界,都是这位小魔尊折腾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吃上小魔尊做的饭。
颜筝起先还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惊讶的发现居然还不错。
她随口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夜无痕轻声说道:“是我之前有一个朋友做饭很好吃,我只是学了她的一点皮毛。”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看着颜筝说,“晏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不会做饭?”
刚刚颜筝那话问的,好像他们之前就认识一样。
颜筝怔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迅速垂下眼眸,支支吾吾:“还不是因为如今这个世道,都下意识认为女生应该会做饭,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是一个女子的本职工作,一个男子会做饭很了不得。”
夜无痕嗤之以鼻。
“在我老家,从来都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强弱之分。”
强者想干什么干什么,什么男女雌雄?在实力面前通通都是纸。
换成其他人或许就以为夜无痕口中的老家是一个遥远的,不知在哪个地方的土壤。
颜筝当然知道他口中的“老家”指的是魔界。
但是她故意不知道,也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追问:“是吗?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你老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