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扫了胡月月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爸，放心吧，她不敢乱来。”
苏清欢边推边哄，“你快回家炒菜，我饿了。”
她双手扶住他腰侧，稍一使劲，把他往门口方向带了半步。
怕老爸不上道，她赶紧补一句：
“谢晏刚打电话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馋得直咽口水，你再不去，他该冲过来抢锅铲了！”
她语速加快，尾音上扬，话没说完就伸手去够门把手。
软磨硬泡，好歹把苏庭州给劝出了门。
他出门前回头盯了胡月月三秒。
转身时顺手带上了玻璃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店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苏清欢和胡月月面对面站着。
苏清欢靠在柜台边，双手交叠。
胡月月下颌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那张曾经趾高气扬的脸，突然垮了下来。
她猛地一跺脚，左脚跟重重砸向水泥地面。
接着“哇”地一声，眼泪鼻涕全飙了出来。
“严景彰坑死我了！”
苏清欢脑子一转，立马就串上了。
要是没怀上，她压根儿不会点头嫁严景彰！
她跟严景彰？
顶多算凑合睡一觉的关系，连手都不常牵，哪可能扯证领红本？
除非，是被人硬推上花轿的！
胡月月一边抹泪一边抽搭。
两个月前。
严景彰偷偷弄破避孕套，她稀里糊涂中了招。
“我真的不想嫁他啊！”
胡月月一头栽在柜台上。
“哎哟，不乐意结婚，还天天往他被窝里钻？”
苏清欢脱口而出。
这话是真从心窝子里蹦出来的。
上辈子早习惯了婚前同居。
可现在这年头，大姑娘半夜溜进男人屋，简直比偷粮还轰动。
胡月月一下子僵住，脸上的泪还在往下淌，眼睛却直愣愣抬了起来……
比上次被谢晏当场撞见、衣服扣子都没系好那回，还要惨。
“你不笑话我，我才敢说。”
“我……身子特别馋。”
“别人碰一下都不得劲，就严景彰能让我踏实。”
“我不是嫌谢晏，我也跟他提过，想试试……”
她耳根子烧得通红。
“结果他躲我跟躲鬼似的，碰都不让我碰，连我递杯水他都往后缩半步……”
“……”
苏清欢下意识掏了掏耳朵。
她愣了半天，越想越不对劲。
左瞧右看，盯得胡月月后脖颈发凉，脖子后面细小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突然，她反应过来了！
“咱俩熟吗？”
“你跟我聊这个图啥？”
苏清欢往后一靠，肩胛骨抵住柜台边缘。
胡月月卡壳了。
两手撑在柜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直勾勾盯着苏清欢，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发直，嘴唇微微张着，好像自己也懵了。
“我咋……就找上你了呢？”
“你是不是想耍我？”
苏清欢直接逼问，声音压得低。
“没！真没有！”
胡月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角，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我快憋疯了！谁都不敢说……除了你！”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人嘛。”
“我是这么盘算的。”
哈？
苏清欢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可回头一琢磨，还真没错。
严景彰用这损招骗婚，比下三滥还下三滥。
“少来这套亲近话……”
她想起胡月月以前怎么坑人的，立刻绷紧了弦。
“你跑来找我，就为了痛快一把？”
她单刀直入，眼睛盯住胡月月的瞳孔，不放过一丝晃动。
胡月月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牙尖陷进下唇里。
“我想……请你陪我去把孩子弄掉。”
昨天，苏清欢就在医院门口撞见过她。
可医生一看她没带结婚证，直接拦住。
“有证才给做手术。”
她哆哆嗦嗦掏出红本，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封皮还沾着汗渍。
医生又皱眉：“还得男方签字，或者本人到场。”
她怎么可能喊严景彰来？
“这孩子，我死也不要！”
胡月月手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娃要是落地，我这辈子就彻底砸手里了！严景彰那玩意儿不是人，他肯定不会让我好过！”
“小苏啊，我知道以前惹过你，”
“这话我说出来都臊得慌。”
“可现在……真没人能拉我一把了……”
她一把攥住苏清欢的手腕。
苏清欢反应贼快，伸手一托，左右胳膊同时发力。
“嘿”地一使劲，硬是把人从地上给拽直了……
不管胡月月怎么哀求，苏清欢就是不松口。
为啥？
太简单了。
她要是没跟严景彰瞎搅和，哪来这一肚子麻烦？
严景彰那档子事，从头到尾都跟她扯不上半点干系。
可胡月月偏要往他身上凑，三天两头往他厂里跑。
说白了，就是自己种的因，自己吃这个果。
她把路走窄了，把脸丢尽了，把人得罪透了，最后倒来求苏清欢替她擦屁股。
不帮就不帮，苏清欢也没想落井下石。
严景彰那家伙心黑胆肥，沾上他的人，十个有九个倒霉透顶……
“你回去吧，这事我谁也不说。”
苏清欢把围裙角攥得发白，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很。
“我嘴巴严得很，比铁皮罐子还密实。”
胡月月站在那儿，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了苏清欢好几分钟。
见她脸都没动一下，眼神里半点活泛气儿都没有，才慢慢转身，拖着脚往外……
她走出门时碰歪了门口的竹扫帚，也没扶，任它斜斜倒在青砖地上。
外头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呼啦啦直往屋里灌冷气。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打着旋儿。
卷起桌角一张废纸，在半空打了个转，又啪地贴在墙上。
等胡月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苏清欢长叹一口气，麻利收摊，拔腿就走。
骑上车刚拐进胡同，她猛拍脑门。
手心重重砸在额头上，震得耳朵嗡嗡响。
哎哟喂，床板！
今儿居然把卖床板这茬给忘了！
昨儿下午谢晏还专门问过，说供销社新到了一批松木板。
她撸起袖子一看表。
六点了！
供销社、五金店全关门大吉！
就算临时能淘换到，她一个人也扛不动、搬不回啊……
算了，明早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