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由浮起他那张干净利落的脸。
一笑眼睛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而长,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像春水里晃着光,温柔却不黏腻,清亮又不疏离。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把那点晃神压下去。
原以为他是爱打球、爱讲冷笑话的暖男款。
篮球场上跑得快、三分球稳、笑起来露一口白牙,讲个笑话能把整桌人逗得前仰后合。
她拖出行李箱蹲在衣柜前,膝盖抵着地板,边翻衣服边脑补。
比起他,她确实更吃傅知遥那挂的。
话少、脸冷、事不多说,可偏偏每一句都掷地有声,每一个眼神都沉稳可靠。
他从不夸夸其谈,却总在你开口前就已把退路铺好、把麻烦扫清、把最稳妥的选项悄悄放在你手边。
你不用费力表达,他早已用行动把“我在”两个字,写进了每一件小事里。
……
唉?
怎么又绕到他头上去了!
哼!
狗男人一个!
她气鼓鼓地想。
生气都生整整三天了!
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像落了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
……
宁城的深秋,白天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眼皮都懒得抬。
夜里风却刮得又急又狠,像一把把看不见的薄刃,割得脸颊生疼,连呼吸都裹着凛冽的凉意。
整条老巷子黑漆漆、静悄悄的,唯有远处街角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一小片昏黄微光,勉强勾勒出青石板路蜿蜒的轮廓。
傅知遥长身立在黑色轿车旁,身形挺拔如松,影子被斜斜投来的灯光拉得又细又长,几乎蔓延到几步开外的梧桐树根下。
他双手插在深灰色大衣口袋里,下巴微抬,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目光沉静而执拗,仿佛要把那扇窗后的人影,刻进瞳孔深处。
“嗒、嗒、嗒……”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突然撞破寂静,由远及近,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慌张的回响。
肖秘书拎着个印着药店logo的白色纸袋,额角沁着细汗,喘得肩膀直抖,边跑边喊。
“傅总……”
“东西到了?”
傅知遥终于缓缓转过脸,视线从那扇窗上移开,沉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嗓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脊背一紧。
肖秘书应了一声,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立刻化成一团白雾,袅袅升腾着,又迅速消散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实在搞不懂自家老板今天抽的哪门子风。
忙活一整天,连家都顾不上回,会议连着饭局、饭局接着电话,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结果临到晚上十点,非让他把车开到这个连导航都差点失灵的老小区来,还特意点名要买烤红薯,语气严肃得像是签一份上亿合同。
他前前后后跑了五六个路口,挨个儿扫街找摊,冻得手指发僵,鞋底踩过结霜的青砖路咯吱作响,才在巷子口一家支着锈迹斑斑铁皮桶的小摊上,千钧一发般抢到最后一个。
那红薯还冒着热气,焦糖色的表皮微微绽裂,甜香混着炭火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会儿都十点多了,宁城的天气又怪得很,早晚寒凉刺骨,午后却暖得反常,忽冷忽热,像谁随手调乱了节气开关。
街边连个推车卖烤红薯的都难找,路灯底下空荡荡的,连流浪猫都蜷在屋檐下打盹。
能买着,纯属运气好,简直像中了小奖。
傅知遥轻轻点了下头,下颌线条冷而利落,下巴朝楼上抬了抬,目光沉静如水。
“1402,你送上去。我在车里等。”
话音刚落,他就拉开车门,一低头,动作利落地钻进后排坐好了。
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夜风。
“……”
肖秘书心里直犯嘀咕,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敢出声。
可从没见过真人,连照片都没摸过一张。
眼前这扇漆皮微翘、贴着褪色春联的旧木门后住的,到底是谁啊?
能让向来雷打不动、连生日都记在备忘录里精确到分钟的傅总,在大半夜亲自蹲点守候、托人跑腿买红薯、连名字都不敢露半分?
他刚转身准备进楼,身后车窗“嗡”地降下半截,玻璃滑落的细微电机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傅知遥的声音低低地飘出来,不高不响,却像裹着一层薄冰,沁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别提我名字。”
“哦……”
嚯,这么低调?
傅总这是当活雷锋来了?
肖秘书满脑子问号,像被塞了一把弹珠,叮当乱撞。
但活儿还得干,一分一秒不敢耽搁。
他乖乖坐电梯上十四楼,轿厢镜面映出自己略显拘谨的领带和绷紧的下颌线,站定后理了理领带,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门铃按钮上悬停半秒,才按了下去“叮咚。”
屋里很快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女声,像刚剥开的蜜橘,清甜又带点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刚睡醒般的温润。
“谁呀?”
门“咔哒”一声,轻轻开了。
一个穿着蓬松柔软的粉色毛绒睡衣的女孩,静静站在门口,乌黑柔顺的长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微乱,脸颊上甚至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压痕。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小汪清亮的月光,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翘着,尚未完全舒展,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未消的困意。
可那双眸子深处,却分明又浮起一丝敏锐而克制的警觉,正一眨不眨、略带审视地盯着他,轻声开口。
“你是?”
肖秘书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临时拼凑出一个听起来最自然、最不像编造、也最不易被当场戳穿的答案。
“呃……
代送员。有位先生让我给您捎样东西。”
大半夜,凌晨一点十七分,寒风正从楼道通风口呼呼灌进来。
一个西装笔挺、领带工整、头发一丝不乱的男人,双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站在别人家防盗门外,面无表情地说“送外卖”?
洛舒苒差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可下一秒,她硬生生咬住下唇内侧,把那阵笑意死死憋了回去,只余眼尾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