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接过那个印着“老巷子·炭火烤薯”字样的厚实牛皮纸袋时,指尖不经意蹭过男人微凉的手背,可就在那一触之间,对方掌心残留的、属于刚捂热红薯的暖意,竟悄然熨帖地漫了过来,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她掀开袋口薄薄一层防烫油纸。
刹那间,一团温润饱满的白雾“呼”地腾起,直扑她泛着淡粉的脸颊。
焦糖在高温中微微融化的甜香,混着新鲜红薯蒸腾而出的、软糯绵密的醇厚气息,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霸道又温柔。
她心头猛地“咚”一下,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喉咙口莫名一紧,干涩微痒,迟疑片刻,才试探着问。
“傅知遥派你来的?”
肖秘书眼皮倏地一跳,瞳孔微缩,心底惊愕如潮水般翻涌。
他万万没想到,她张口就喊出了那个名字,而且是完整的、带着冷淡疏离感的全名。
他整个人明显怔住,足足愣了一秒,呼吸都忘了换。
可就在那零点五秒的晃神之后,神经立刻绷紧如弦。
他牢牢记着临行前那人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与叮嘱。
“一字不添,一字不减,一字不漏。”
“东西交到,我撤了啊。”
他语速略快,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干练,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左脚刚抬起,脚跟尚未离地,右腿正欲迈出第二步。
身后那声音又追了上来,不高,却清晰无比,像裹着温软蜜糖的薄刃,软中带硬,寸寸不退。
“你不说是谁让送的,这红薯我立马扔进垃圾桶。我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男人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脊背瞬间僵直,像被一道无形的冰线冻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两只手一时不知该插兜、背手,还是垂在身侧,最后只能局促地悬在腰际,指节微蜷。
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忽然闭上,沉默两秒,终究抬手,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颈,耳根悄悄泛起一点可疑的红晕,脸上写满为难与纠结。
“真……
真不能说啊……”
这可是他满城转悠、连跑了七条街、问了十二家老店、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才淘换来的、冒着热气的刚出炉红薯。
还是顶头上司傅知遥亲自蹲在街边摊前,亲手挑的。
肖秘书耷拉着眉毛,肩膀微垮,眼神黯淡,整张脸都写着委屈,活脱脱像个刚被大人没收了最后一颗水果糖、连糖纸都没来得及舔一口的小孩。
洛舒苒歪了歪脑袋,动作轻巧又带着几分俏皮,乌黑的发丝随之微微滑落肩头。
她立马摆出一副“我懂你难处”的神情,眼尾微扬,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行吧,咱简单点。你点头就成,摇头也算数。”
为了哄她收下这烫手又暖心的玩意儿,肖秘书只能认命地应下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西装袖口的边线,心里反复权衡着分寸,最终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送东西那人,姓傅,叫傅知遥?”
洛舒苒眼睛一眨不眨,瞳仁清亮如水,牢牢锁住眼前这个头回见面的男人。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线绷得极紧。
“傅知遥?”
肖秘书喉咙发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气管,他顿了两秒,慢吞吞点了下头。
额角沁出一点细汗,心口砰砰直跳。
这算不算出卖老板?
万一被知道了……
后果简直不敢想。
还真是他!
洛舒苒心口“咚”地一跳,像被谁用指节重重叩了一记。
她眼睛瞬间瞪圆,睫毛剧烈颤动,语气陡然拔高,透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他人呢?咋不自己来?”
肖秘书眉头刚拢起,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条件反射般摇头。
“真不知道。”
“别糊弄我!”
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而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只把那句“我真的不清楚”咽了回去。
话音还没落,“叮。”
一声脆响,清越又突兀,电梯门应声滑开。
肖秘书跟踩了弹簧似的,一个箭步窜进去,脚步急促,鞋跟磕在金属门框上发出轻响。
他手指火速戳上关门键,指节用力到泛白。
洛舒苒刚迈半步,脚尖才离地,电梯门“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地合死,冷硬的金属门映出她怔愣的脸,只留下她干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纹丝不动的银灰色门板,直叹气。
她拧了下眉,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忽然灵光一闪,眼神一亮。
她拎起纸袋转身冲回屋,裙摆旋开一道微风。
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卧室窗边,“唰”地扯开窗帘,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她俯身往下瞧。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正小跑着从单元门出来,步子又快又稳,黑色风衣下摆在风里翻飞。
他径直钻进楼下车里,“嗡”一声引擎轰鸣,车灯划破黄昏余光,扬长而去。
天黑得透,浓墨般的夜色沉沉压了下来,连半点星光都吝于洒落。
车影晃得快,一道幽暗的黑色流光倏然掠过街角,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只留下细微而急促的嘶鸣。
她站在窗边,心跳尚未平复,连车牌都来不及瞄清,视线刚触到那抹模糊的轮廓便已消失在巷口拐弯处,更别说辨认那辆疾驰而去的轿车,是不是傅知遥平日里常坐的那辆迈巴赫了。
她默默拉好窗帘,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层浅灰色的遮光布严丝合缝地合拢,隔绝了窗外最后一丝微光。
往床沿一坐,身子微微陷进柔软的垫子里,脊背放松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拆开袋子,纸袋窸窣作响,一股熟悉的、暖融融的甜香扑面而来。
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表皮焦褐微裂,露出里面金黄绵软的瓤心,热气袅袅升腾,在冷空气中氤氲出一圈朦胧的白雾。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
甜、软、糯、香,层层叠叠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连舌尖都要化掉了!
她眯着眼,眼尾自然弯起两道柔和的月牙,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眉梢,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漾着细碎又明亮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