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宋亦和陆宴舟回到香港。
刚出关口，满街都是段斐画廊的海报。
宋亦边走边看。
他心里很快理出条线。
主推古董买卖，梅疏影只算配角，名字露得少、图也小。
海报右下角印着段斐画廊的开业日期。
可就算这样，这位神隐多年的画家要复出的消息，还是火速窜上了热搜。
朋友圈刷屏、茶馆闲聊、连出租车司机都在讲。
“听说梅疏影要回来了？”
手机新闻推送弹出三次，短视频平台首页轮播相关剪辑，地铁站广告屏滚动播放模糊剪影配字幕。
“她回来了。”
连陆宴舟他爸陆昌明都坐不住，一个电话打过来。
“阿颂，真有这回事？”
“您信段家，还是信我店里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陆宴舟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平稳。
“我信段家，总比信你那‘细路妹’是梅疏影强吧？”
陆昌明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尾音略带质疑。
陆宴舟接电话没躲着宋亦，对方话音刚落，他就慢悠悠回。
“爸，信我，总比信外人靠谱点儿吧？”
说完顿了两秒。
陆昌明哼一声。
“这事你盯紧点！要是真是她，立马告诉我！”
陆宴舟眨眨眼，问。
“你这么上头梅疏影，她身上到底有啥魔力啊？”
“你真不明白。”
陆昌明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你还没到那个level。”
停顿三秒，才又补一句。
“不是钱的事。”
陆宴舟嘴上顺着他哄。
“行行行，等她露面我立马给你直播。”
左手已摸出充电宝，右手拇指划开相机界面预设好竖屏模式。
“盯牢咯。”
“得嘞。”
电话一挂，陆宴舟就把手机往收银台“啪”地一扣，扭头瞅着马路对面赶工的画廊。
“段斐这波操作，还真是又狠又准。”
梅疏影来不来不重要，反正话题已经炒爆了，热度直接拉满。
微博话题梅疏影回归阅读量两小时破八亿，转发超四百万，其中三成来自未认证小号。
宋亦站旁边，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连《侍梅图》都能PS得跟真的一样，那店里那些‘古董’，怕不是也全靠滤镜撑场面？”
指尖朝对面橱窗方向微扬。
“百分百假。”
陆宴舟嗤笑一声。
“找个能说会道的老法师来背书，假货当场变国宝。”
他掏出钥匙串晃了晃。
“上月潘家园有人拿民国玻璃珠当清代琉璃珠卖，专家拍着胸脯担保，买家当场刷卡。”
还真让他说中了。
没过几天，段斐画廊发公告。
开业当天请来全国最牛的古董鉴定专家坐镇鉴宝。
公告末尾附专家名单，含三人正高职称、两人享受国务院津贴。
紧接着，梅疏影账号开通，秒发一条微博。
“将携手段斐画廊开启全新艺术合作”。
配图是一只素手轻搭画框边沿，露出半截腕骨与一枚银丝缠绕的旧镯。
就这一条，当天点击破千万。
评论区瞬间炸锅，黑粉扎堆刷屏。
后台监测显示峰值时段每秒新增评论二千一百条。
热评第一是。
“顶流 画廊=钞能力合体，主打一个边卖人设边数钱。”
下面几十楼清一色吐槽。
“塌房预警。”
“别祸害艺术圈了。”
“流量当真货卖，缺德。”
有人连发三条带哭笑表情的评论。
“这年头连画家都能P图造假，还有什么是真的？”
另一个人回复得更直白。
“建议梅疏影直接注销社交账号，省得每天被扒皮。”
还有人截图了梅疏影早年画展的旧新闻，对比近期曝光的几幅作品笔触差异，底下跟评超过两百条。
宋亦马上给那人发消息。
“梅疏影现在快成网络公敌了。”
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两秒，又补了一句。
“热搜第三，词条挂了四个小时没撤。”
对方停顿几秒才回。
“上回已经压过一波，但你也清楚，我这边不能随便下场，打假的事先交你盯着，真绷不住了，我让萃英出个正经声明。”
后半句末尾加了个句号，没有多余标点，也没有换行。
“哟，甩锅侠上线？”
宋亦直接回怼。
“当初可是说好我只管文案和节奏，公关和善后全归你——结果呢？”
他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截了三张当年合作备忘录的截图发过去。
“合同第六条第二款写得清清楚楚，你确认过签字的。”
“自家兄弟分那么清干啥？”
那人语气轻松。
“一起打拼十几年，帮大哥一把怎么了？你小时候尿裤子我还给你擦过屁股呢。”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那会儿你还不到五岁，哭得震天响，我妈拿着尿布追了你半条巷子。”
“打住！别攀亲戚。”
宋亦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他听见听筒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还有纸张翻页的窸窣声。
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改天请你吃路边摊，卤肉饭加两个蛋。”
笑声持续了约三秒，中间夹着一声轻咳。
“再给你烫一碟毛肚，多放辣。”
“小气。”
宋亦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未读消息两条。
他没点开，只是盯着对话框右上角的时间戳。
“真穷啊！”
他唉声叹气。
“兜里只剩几百块港币了，要不你先借我五百救急？”
他报完数字后停顿了一秒，又强调。
“五百整，不找零。”
宋亦听得脑仁疼。
“您可是蔺家太子爷，跟我讨零花钱？脸呢？”
他敲字时用力过猛，把“脸”字打成了“脸”，又删掉重输。
“去年您生日宴上，光香槟就开了十二瓶，账单是我签的字。”
蔺今同笑嘻嘻。
“可我就是个身无分文的真穷鬼啊。”
他没等回复，又发来一张照片。
一张皱巴巴的港币纸币，正面朝上，角落印着“HK$100”。
宋亦冷笑两声，手指划两下，转账到账。
他输入金额时反复核对三次，确认无误才点确认。
转完才把《侍梅图》被掉包的事甩给他，问。
“拍卖行那边，能把真正买走画的人查出来吗？”
他附了一张《侍梅图》高清局部图，重点圈出题跋处墨色异常的位置。
“悬。”
顶级拍行对客户信息捂得比粽子还严。
他们连委托方姓名都不录入系统，全程用编号代替。
可蔺今同真正发愁的，压根儿不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