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良子被差佬带走了。”阿力冲进吉米的办公室,脸色难看的开口。
“因为对电子电路熟悉?”吉米几乎是立刻猜到了良子被带走的原因。
“对,说是协助调查,有嫌疑什么的。”阿力语气不满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带律师和钱去看看,能保释保释,不能就等四十八小时后再保释。”吉米点头道。
“大哥,那些差佬疯了。”阿力边点头,边抱怨。
吉米没回话,看向阿力等着他继续说。
“今天带走良子的根本不是深水埗的差佬,而是那个警界新星。”阿力道。
“这事明明不关他的事吧?他都出来搅局。”
“再怎么都轮不到他,明明就是那个重案组和缉毒组的,关他那个分局什么事。”
阿力嘀嘀咕咕的说着。
“良子出门了?”吉米则敏锐追问道。
“嗯,他去看他老母嘛,就过了界,刚进去就被抓了,简直像等着他一样。”阿力挠头。
“是在等他。”吉米则肯定点头。
“不是吧?他平时也就修修电器而已啊。”阿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但他擅长电路板这些,有可能做遥控,触发式的炸弹。”吉米语气平静。
“但不是良子干的啊。”阿力小心的看了眼吉米。
阿力的意思很明确,他知道凶手早就被吉米他们带走处理了。
甚至,阿力还记得吉米那天清晨回来时的模样。
像是蜕变了一样,连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从心悦诚服认吉米当大哥的人,在那天后都不敢直视他了。
总觉得这个面目英俊,只喜欢做生意,把社团都弄得像公司的大哥,突然就变得极其危险,有种择人而噬的惊悚感。
而现在,吉米也给他这样的感觉。
“所以让你带律师去保释,不能就呆四十八小时,他也能出来。”吉米边说边接着批文件。
“大佬,就让那些差佬这么发疯啊?”阿力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佬这个称呼一般是叫社团大哥,至少也得是像洪兴、东星或者他们和联胜堂主这个级别的才有资格被称为大佬。
但阿力下意识就喊了出来,而吉米现在不过是官仔森这个堂主下面的头马。
“挺好的,这江湖太乱了,没规矩的人太多,少些也好。”吉米头都没抬的说道。
“是。”阿力点头,然后离开吉米办公室找律师去了。
“大佬也真是,现在都专门雇了律师来处理这些,混社团搞的越来越像公司了。”阿力嘀咕,但心头却很佩服自己这个兄弟。
阿力一走,吉米批好最后一份文件,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然后朗声开口。
“天养枫。”吉米开口。
顿时,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插着大黑星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天养枫神色淡淡,对吉米既没有鄙视也没有尊重,因为他在这里纯粹就是因为听大哥天养生的话。
“你去这个地址,那个男的如果想报警、或者有其他意动就让他开不了口,做不了事,但不能伤及性命。”吉米唰唰写下地址,递了过去。
“是谁。”天养枫接过纸条,语气认真地问道。
“你大哥知道,想知道可以去问他。”吉米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道。
“明白了。”天养枫点头,拿着纸条转身就走。
“对了,听说你也擅长刑讯,可以玩玩,但是别玩死了。”吉米漫不经心地说道。
“问过大哥后,我会的。”天养枫没拒绝。
“嗯。”吉米点头,然后拿起财经杂志看了起来。
正在住院,伤势稍好的周国强正忍着骨头生长的麻痒疼痛,心底越发恨纪然和自己老婆林琴,甚至又开始冒坏主意的时候,天养枫已经从自己大哥天养生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人渣啊。”天养枫玩味的看着地址,然后露出一个颇有些阳光的笑容,朝着周国强所在的医院而去。
周国强即将迎来他身体上最严厉的教官,极致疼痛却不送命的那种。
一早出院的纪然,穿着林茵买的淡粉色裙子和白色板鞋踏出医院大门,神态轻松。
纪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淡粉色带着白色蕾丝边的裙子,有些无奈。
“看来大姨致力于把我打扮的时尚,而妈则想让我当公主?”纪然嘀咕了一句。
“在嘀咕什么?是不是饿了?妈给你带了煮鸡蛋,吃点?”林茵大喘口气,缓和刚刚和人交流的紧张,对着纪然温声开口。
是的,林茵忍着自己跟生人交流的惶恐,不适,以及自卑,去给纪然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是孩子的妈妈,应该我来。”去的时候林茵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林茵觉得自己一个妈妈总不能让病刚好的孩子去办,因此按住了想自己去的纪然。
而这也是林琴没来的原因。
她了解自己妹妹,要是她在,林茵绝不会去,会依赖她,但她不来,自己妹妹是不会让纪然去的。
要在港岛生活,总要学会独立,因此林琴就心安理得的留在了店里。
“妈给你剥,还热着呢。”林茵掏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煮鸡蛋,就要开始剥。
“妈,我能自己来的。”纪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都这么大了,吃鸡蛋还要人剥,实在有些羞涩。
“你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几次鸡蛋,又不会剥。”林茵没理会纪然的话,继续剥着。
“好吧,那我去打车。”纪然抿了抿唇,道。
“行,去站台打,那边好打车。”林茵道。
“知道了。”纪然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医院外的马路走去。
林茵一身看起来略大的港岛普通师奶打扮,从那个买菜包里掏出鸡蛋开剥。
纪然一身漂亮的粉色裙子,雪白的板鞋,整个人漂亮清新的犹如一支粉百合。
两个极其不协调的人却自然的站在一起,甚至就那么站在高档的麦氏私人医院门口剥一颗从买菜袋子里掏出来的鸡蛋。
这就是麦守正坐着司机开的车经过时,看见的画面。
他忍不住把目光放在纪然那张漂亮又显眼的脸上。
想从纪然的脸上看见羞恼,看见被周遭人略带鄙视的眼光看后的那种恼羞成怒。
但,没有,纪然那张漂亮的脸上只有自己这么大年纪还要母亲剥鸡蛋的害羞。
“原来,她那天说的那些话,她自己已经做到了。”麦守正心头一怔,往日那种初初进入上流社会的局促、格格不入被人鄙视的羞恼突然就全部褪去了。
“纪老板真厉害啊。”麦守正收回目光,紧绷的肩膀突然就松了下来,闲适的靠在了车子后背上。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想法,又不能给我带来利益。”麦守正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话,然后对着司机开口了。
“不去洪家宴会了,回乐叔那边。”麦守正扯开领带,捋了下今天做了两个小时,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上流社会的发型,开口道。
“是。”司机话不多,应了一声就径直在前面街口掉头。
麦守正这一转,直接在自己人生路口转了个弯,因为原本的这场宴会会发生的是他因为酒后和洪家洪英扬发生了冲突,失手打死对方,然后被乐言对手凌峰派去的私家侦探拍下证据,成为了要挟他的致命把柄。
他也从此成为了凌峰的傀儡,赶走了一心对他的乐言,最后被凌峰算计惨遭破产,众叛亲离后绝望服毒自杀,虽然被救回,但人也废了。
可以说这场洪家的宴会就是麦守正整个悲剧人生的起点。
当然,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麦守正那颗始终想融入上流社会,想被那些人接纳的心。
“守正?你怎么回来了?”乐言看着踏进大厅的麦守正,惊讶道。
“觉得没意思,就不想去了。”麦守正自然的坐到乐言对面,耸了耸肩说道。
乐言作为商场大亨一眼就看出了麦守正的变化,那圆融自然的态度,以及话语中对他卸下的防备和复杂,瞬间就感受到了。
“守正喜欢宴会那就自己办,我给你撑场子。”乐言心头喜悦,乐呵呵的说道。
但刚说完,乐言就想起麦守正以往最不喜欢他说这样的话,觉得他在以势压他,觉得他在看不起他,顿时神色紧张的看向麦守正,就要解释。
“不用,不年不节的请他们多浪费钱。”麦守正摆了摆手,嫌弃道。
“?”乐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麦守正。
因为这实在不像麦守正能说出来的话。
“乐叔你眼珠子要掉出来了。”麦守正玩笑道。
“守正,你没事吧?”乐言收起瞪大的眼睛,满脸担忧的问道。
“我当然没事。”麦守正摊手,一脸自然的说道。
“那你……”乐言欲言又止。
要知道,往常麦守正听见他说这样的话是要发脾气,说自己看不起他的,但现在却说出这样懂事的话,乐言自然担心,但心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
“乐叔,我想明白了,我现在能分清谁对我好,和对他们的态度了。”麦守正从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坐直,面色认真的说道。
“真,真的?”乐言期待的看向麦守正。
“当然。”麦守正正色点头。
“好,好啊,哈哈哈,我就知道守正你这孩子是最聪明的,好啊。”乐言瞬间大喜。
麦守正看着眼前狂喜的乐言,心头温热,对纪然更加感激了,嘴角也勾起了笑容。
“守正,你说说你是怎么突然就想通的?”乐言直接走了过来,拍着麦守正的肩膀问道。
“因为一个人。”麦守正说起纪然,语气复杂又佩服,还有一丝亲近。
“哦?听起来是个女孩子。”乐言一眼看出麦守正的复杂神色。
“确实是女孩子,但可不是乐叔你想的那样。”麦守正坦然一笑。
“嗯,还是你对她没私情,但却引导了你的女孩子,那我更好奇了。”乐言目光灼灼的看向麦守正,期待他的回答。
“乐叔,你怎么知道是她引导了我,而不是我引导了她,然后自悟了?”麦守正忍不住问道。
“你小子我还是了解的,天资聪敏,但敏感,陷进去后很难自己开悟的,快说说那女孩是怎么引导的你。”乐言摆手,然后说道。
“哇,乐叔你现在好直接,都不怕我多想?”麦守正瞪大眼睛,道。
“不会,你这孩子是个想通了就不会犯同样错误的人,就是自己想通很难。”乐言摇头,满脸笃定的说道。
“乐叔还真是了解我。”麦守正叹息道。
“那是,自从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可是当你自己儿子来的。”乐言直白道。
“嗯。”麦守正点头,面色亲近。
乐言越加好奇能让麦守正想通的人是谁。
“是个从摆地摊卖蛋炒饭,现在自己开饭店的老板,纪然。”麦守正道。
乐言点头,等着麦守正接着说。
麦守正没再吊胃口,直接说起了自己和纪然认识的经过,以及买皮衣时候那句‘看法不重要的,因为他们的看法不会带来利益,但只要你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他们会唾面自干。’的话。
最后就是今天麦守正看见的场景。
纪然穿着得体漂亮,而她身边那个人穿着底层又普通,掏个鸡蛋都透着一股子让上流社会掩鼻的穷酸,但纪然却一副坦然,不,甚至不是坦然,而是自然的模样。
说起这些的时候麦守正语气带着惊叹和佩服。
“这个纪老板好生厉害。”乐言开口道。
“乐叔也觉得她厉害?”麦守正问道。
“是啊,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既能拒绝你给出的利益,保留自己的经营权,坚信自己的能力,还能圆融如一的生活在港岛这样的地方,好生厉害的小姑娘。”乐言赞叹道。
“我也觉得。”麦守正点头。
“那你怎么没想法?”乐言好奇问道。
“我有阿仪了嘛,虽然她还没原谅我。”麦守正面色微红的说道。
“哈哈哈,也是,你这小子她估计还看不上呢。”乐言拍着麦守正的肩膀,笑道。
“喂,乐叔我才是你侄子。”麦守正死鱼眼提醒。
“对,但那小姑娘可不一般,有机会一定要去她店里见见。”乐言再次哈哈一笑,道。
“那下次我去的时候叫乐叔你一起?”麦守正道。
“行。”乐言一口应下。
“对了,乐叔你一向不是喜欢对帮助我的人砸钱吗,您不打算砸钱给纪老板?”麦守正好奇问道。
这也是麦守正曾经感觉自己被侮辱的原因之一。
乐言喜欢砸钱给帮过他的人,然后那些人就变了,而麦守正极其讨厌这样。
“不不不,这位纪老板可不是那些人,好好保持关系吧。”乐言笑着摇头,再次拍了拍麦守正的肩膀,满脸笑意。
“那当然,这次还是我送纪老板她们去的医院。”麦守正道。
“做得好。”乐言点头,夸赞道。
“对了,中午留这一起吃饭?秋婶买了你喜欢的大黄鱼。”乐言道。
“当然,我可是来蹭饭的。”麦守正点头。
“好。”乐言越加高兴,点头就朗声吩咐秋婶把那条野生大黄鱼蒸了。
“我书房有刚送来的商场报告,你去看看,中午我叫你下来吃饭,不懂的就问我。”乐言吩咐完秋婶,转头看向闲适的麦守正道。
“知道了。”麦守正起身,伸了个懒腰,径直往别墅二楼走去。
乐言坐在沙发上,看着神色自如,眉眼平和的麦守正离开,心头越加喜悦,也对纪然越加好奇。
“一个才十八就如此通透的小姑娘,谢谢你。”乐言喜悦的闭了闭眼,心头对纪然升起感激。
另一边,通透的纪然刚走进坚拿道东街就被早就等着的食客层层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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