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走。”
贺兰执大步向外走去,背影决绝而阴冷。
“今晚,本王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敢动他们两个,哪怕是阎王爷,本王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凌睿紧随其后。
只留下一室的药香,和数盏摇曳的烛火。
照亮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
苏子叶的手。
在昏迷中依然紧紧拽着贺兰掣的袖子。
李福来端来一盆热水。
将雪白的棉帕子浸入水中,再用力绞干。
他佝偻着腰,细细擦去贺兰掣额头上的冷汗。
擦完。
又换了一方干净的帕子。
去擦拭苏子叶脸颊上干涸的黑血。
旁边。
周副院使正在伏案认真写着解毒药方。
张院使在开补血药方。
另外三名太医在相互商议斟酌着,为皇贵妃娘娘开补药。
大家各司其职。
和时间进行赛跑。
救治着大宣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
……
王府地下私狱。
阴冷潮湿的空气被浓重的血腥味填满。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响动。
杜林站在生铁铸造的刑架旁。
伸手拿起火盆里烧红地烙铁。
刑架上用粗大的铁链绑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的手筋脚筋全部被利刃挑断。
四肢呈现出诡异的下垂弧度。
他的下巴已经被杜林重新接了回去。
嘴正无力地张着,流着恶心哈喇子。
黑色的夜行衣碎成布条。
皮肉翻卷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唯有那一双碧绿的眸子。
狠狠地瞪着杜林。
听到脚步声。
他转动眼眸。
狠狠的目光又冲向顺着石阶走下来的两人。
居然有那个亲手擒获他的那个怪物。
武功奇高,打起来还不要命。
甚至连死都不让他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王爷,凌统领。”
杜林丢下手中的烙铁,转身行礼。
贺兰执停在三步开外。
靴尖距离地面的一滩血迹只有半寸。
“吐了什么。”
陈述句,没有起伏的嗓音。
杜林摇头。
“嘴很硬。”
“只认是拿钱办事。死活不供出雇主。”
贺兰执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缓缓踱步。
围着刑架绕了半圈。
刺客的绿眸跟着他移动。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贺兰执停在刺客正前方。
“你叫什么?西域人?”
刺客闭上眼睛。
拒绝交流的防卫姿态。
“大宣与西域通商七年,本王还不至于连西域人都认不出。”
贺兰执抬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三十几个死了的,不只是你的手下吧?”
刺客的眼皮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这点微小的肌肉痉挛落在贺兰执眼里。
“你们今夜刺杀的,可是大宣的皇帝和皇贵妃。”
贺兰执停顿。
“行刺君王,便是向大宣宣战。”
刺客猛地睁开眼睛。
“大宣的几十万铁骑,下个月就会踏平你们西域十二部。”
贺兰执的语速极慢。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不仅如此。”
他指了指墙角堆放的那一堆刺客尸体。
“本王会让人剥下他们所有人的脸皮。”
“交给大宣最好的匠师,拓印成一万份海捕文书。”
“贴满西域的每一个城池。”
“每一个绿洲。”
“每一个部落。”
刺客的胸腔开始剧烈起伏。
带血的唾沫从嘴角流出。
“重金悬赏之下,你们所有人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甚至远近亲戚,一个都藏不住。”
贺兰执往前迈了一步。
缩短了物理距离。
制造出极强的压迫感。
“本王会派人把他们全都带回大宣的京城。”
“用大宣最钝的刀。”
“一刀一刀,将他们片成肉丝。”
“最后,再挖心掏肺,暴尸荒野。”
刺客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碧绿的眸子骤然紧缩。
下颌骨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动。
贺兰执满意地直起腰。
退后两步。
他转身看向杜林。
“别审了。”
杜林愣在原地。
“把他身上的伤处理一下,用最好的金疮药。”
贺兰执迈步向外走。
“千万别让他死。”
“再去院子里打个铁笼子,把他关进去。”
“等本王把他们的九族全都抓来,就在这笼子外面凌迟。”
“让他睁大眼睛,一刀一刀地,看清楚!”
凌睿全程没有说话。
但凌厉地目光早就把刺客头目活刮数次了。
他右手搭在剑柄上,跟着贺兰执转身。
就在靴底刚刚踏上第一级石阶时。
“我说!”
沙哑的嘶吼声猛然炸开。
他在刑架上疯狂挣扎。
铁链撞击出刺耳的鸣响。
“我说!我全都招!”
贺兰执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
刺客大口喘着粗气。
黑血顺着脖颈滴在铁链上。
“我叫蒙拓,买卖是一天前接的!”
“在城西的暗市,一个女人找到了我们!”
贺兰执转过身。
“谁。”
“不知道!”
“她戴着帷帽,遮得严严实实!”
蒙拓咽了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唾沫。
“她出了十万银两的暗花!”
“先付了五万定银!”
杜林走上前。
一巴掌拍在刑架上。
“没看清脸,你们也敢接单?”
“干我们这行的,只认钱,不认人!”
蒙拓剧烈喘息着。
“她只给了两幅画像,提了一个要求。”
“肃王府,主要目标是一个女的,除了一男,其余人都可以杀。”
凌睿走上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画像在哪。”
“在……靴子里。”
杜林急忙上前,从靴腿里取出两幅画像。
凌睿看了一眼贺兰执。
画像里的男人,是贺兰掣。
画像里的女人,是苏子叶。
要苏子叶死,又要绝对保全皇帝。
能下这种命令的女人。
全大宣找不出第二个。
“女人就是那个被大宣皇帝护着的漂亮女人。”
“雇主指明,这个女人必须死!”
蒙拓仰起头。
“另一幅就是大宣皇帝。”
“雇主下了死命令。”
“这个男人绝对不能伤到一根头发!”
“如果他少了一块油皮,尾款一分不付,还要买我们所有人的命!”
“你怎么知道这是皇帝的?”
“我不但知道他是皇帝,我还知道了雇主是谁。”
说完,蒙拓咬了咬牙关。
“当时我接了银票,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男人的画像,画得太精细了。”
“那种气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五万银票,这个数目大得烫手。”
“我怕吃不下,就派了手下里脚程最快的胡仑,去跟踪那个女人。”
整个私狱安静得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胡仑跟了她整整两条街。”
“那女人反跟踪能力很强,在巷子里绕了三圈。”
“但胡仑可是沙漠里的狼,不可能跟丢。”
蒙拓闭上眼。
“女人最后换了一辆普通的青油马车。”
“上马车前,除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真容。”
“马车一路往北走,进了……”
凌睿的五指扣紧剑柄。
“进了哪儿?”
“她出示了腰牌,从神武门进了皇宫!”
蒙拓胆怯地看了一眼凌睿。
私狱里仿佛瞬间降了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