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飞行得很平稳，旋翼的嗡鸣声被良好的隔音层阻隔，舱内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轻微的嘶嘶声。
风笙靠坐在椅背上，眼睛半闭，但并未休息。
她在感知周围的环境：飞行器的震动频率、气流的轻微变化、还有前方那个清扫者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陈昊和娟姐已经睡着了，两人都筋疲力尽。
风笙的目光扫过他。
王富贵的异能很有用，但代价太大，而且不稳定。
在这个世界里，不稳定往往意味着危险。
她看向驾驶座的清扫者。
那个金属背影一动不动。
刚才在写字楼里的搏杀仿佛从未发生。
现在它只是一个执行护送任务的工具，逻辑单纯，目标明确。
但风笙不相信任何看起来单纯的东西。
她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感知更深入。
她修习的古武术让她对“气”和“能量”的流动异常敏感。
她能感觉到，清扫者体内有种持续的、有规律的能量循环，像心跳一样稳定。
但在这个循环的某个节点，存在一丝极细微——很可能是之前战斗中造成的暗伤。
她记下了这个节点。
飞行器突然开始下降。
舷窗外，云层散开，露出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丘陵地带，中央有个巨大的、碗状凹陷。
凹陷底部，密集地分布着低矮的灰色建筑，排列整齐，像集成电路板上的元件。
建筑群外围是高耸的围墙和了望塔。
整个区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罩下，护罩表面偶尔闪过蓝色的电弧。
第七区备用指挥中心。
飞行器穿过护罩时，舱内所有人都有种轻微的过电感——像静电，但更强烈。
护罩对飞行器没有阻拦，显然识别了它的信号。
降落在一片划定的停机坪上，旋翼缓缓停转。
清扫者站起身，打开舱门。
“请跟我来。”
停机坪周围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有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在走动，但没人朝这边看。
风笙第一个下机。
她迅速扫视四周：停机坪、远处的建筑、围墙、了望塔、护罩。
空间很大，但路线单一，视野开阔，几乎没有隐蔽物。
一个典型的军事化管制区域。
清扫者带着他们走向最近的一栋建筑。
建筑入口是厚重的防爆门，门口有扫描装置。
清扫者将手掌按在扫描屏上，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条白色走廊，光线柔和但明亮。
墙壁光滑，没有装饰，地面是防滑的复合材料。
空气里消毒剂的味道更浓了。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
这次需要视网膜扫描。
清扫者把眼睛凑近扫描孔——它头部那条红色光学带就是它的“眼睛”。
门开了。
里面是个宽敞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有大屏幕，角落里还有饮水机。
一切都干净、整齐、崭新，像是刚从仓库里拿出来摆好。
“请在此等待。”清扫者说，“主管将在三十分钟内抵达。”
它走到门口，转身，扫描带的光扫过所有人。
“请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区域内有自动防卫系统。”
说完，它退出房间，门无声关上。
寂静。
陈昊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死了。”
王富贵还站着，脸色依然难看。他看向风笙：“现在怎么办？”
风笙没回答。
她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把紫电剑横放在桌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
她在听。
这房间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但她能感觉到墙壁后面有细微的震动——通风系统、电力线路、还有远处隐约的机械运转声。
她在感知能量的流动。
整个指挥中心的地下，有庞大的能量源。
不是发电机，更像是某种……聚变反应堆的波动。
能量通过管道输送到各个建筑，稳定而充沛。
但在这稳定的流动中，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很微弱。
像是一根弦在众多和弦里偶尔走调。
来源在……地下深处，至少三十米以下。
她睁开眼。
“都坐下休息。”她说，“保持警惕。”
三十分钟很漫长。
风笙一直坐着，手放在剑柄上，眼睛盯着那扇门。
二十八分钟时，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清扫者，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
她身材高瘦，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后跟着两个警卫，穿着同样的制服，但装备更精良——手持制式步枪，腰挂战术装备。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中年女人走到会议桌另一端，与风笙隔桌相对。
“我是第七区后勤主管，赵岚。”她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感谢你们护送数据单元抵达。现在，请交出存储装置。”
风笙没动。“李振国说，这个装置应该被销毁。”
赵岚推了推眼镜。“李振国是第三区的安保主管，无权决定第七区的处置方案。数据单元内的资料对国家重建有重要价值，必须妥善保管。”
“国家重建？”陈昊忍不住开口，“现在哪还有什么国家？”
赵岚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第七区、第三区，以及其他保留区，都是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下属单位。我们的任务是在灾难中保存文明火种，并在适当时机重建秩序。”
她重新看向风笙：“请交出装置。作为回报，你们可以留在第七区，获得安全的居所、充足的食物和医疗，以及……为重建事业贡献力量的机会。”
话说得很漂亮。但风笙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一个词：“保留区”。
不止一个。
“如果我们拒绝呢？”风笙问。
赵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很遗憾。数据单元是重要资产，我们必须回收。而你们……将成为不必要的变量。”
门口的警卫手指搭上了扳机。
房间里空气凝固。
风笙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动作，但陈昊看到了——这是动手的信号。
他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撬棍。
但风笙没有拔剑。
她慢慢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黑色金属盒，放在桌上。
“装置在这里。”她说，“但我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妥善保管’它？”
赵岚走过来，拿起盒子，检查了一下表面——红灯已经彻底熄灭。她点点头：“我们会将其存入地下三层的绝密档案库。那里有独立的能源、多重防护和二十四小时监控，绝对安全。”
她把盒子递给身后的一个警卫。警卫接过，转身离开。
赵岚重新看向风笙：“那么，现在请配合我们的登记程序。我们需要记录你们的个人信息、技能特长，以及……在灾难中获取的特殊能力。”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慢，眼睛盯着风笙。
风笙与她对视。“特殊能力？”
“比如，使用冷兵器释放电能。”赵岚说，“或者，用精神力干扰机械运转。”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
风笙沉默了几秒。
“我们需要休息。”她说，“登记可以稍后进行。”
赵岚点头：“可以。房间已经准备好。但请注意，第七区内有严格的行动规范。未经许可，不得离开生活区，不得进入管制区域，不得与未授权人员接触。”
她转身走向门口。“警卫会带你们去宿舍。明天上午八点，请到后勤部办公室完成登记。”
两个警卫让开道路，示意他们跟上。
走廊很长，弯弯绕绕。风笙默默记下路线：左转两次，右转一次，乘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再左转，进入一条标着“临时安置区”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门对门的房间，门牌上写着编号。警卫把他们带到最里面的四间房。
“每人一间。内有基本生活用品。晚餐一小时后送到。”警卫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四人站在各自的房门前。
风笙看向其他人：“先休息。一个小时后，到我房间。”
她推开自己的门，进去，关上门。
天花板角落有个通风口，还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监控。
她坐到床上，盘膝，闭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