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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只想称帝

作者:晏梓宸 | 分类:女生 | 字数:55.5万字

第5章 格外偏爱

书名:公主她只想称帝 作者:晏梓宸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8 13:38:28

姜云昭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向庄孟衍,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去哪儿?”

“太液池。”庄孟衍一字一顿。

旁边的白苏倒吸一口冷气,吓得脸都白了。太子殿下出事以来,还没有一个人敢在姜云昭面前提“太液池”三个字。

姜云昭的眼神冷了下去:“庄孟衍,你找死。”

庄孟衍神色如常,丝毫不惧:“臣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殿下收回去又有何妨?那殿下可愿与臣这个将死之人,同赴太液池赏景?”

姜云昭望着他。这个男人眼中没有她厌恶的、或真心或假意的同情,瞳孔里只干干净净地映着她自己——一个面容憔悴的她。

她垂下眼眸,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不知不觉散了许多。

“行。你要去,那就走罢。”

她迈步朝外走去。白苏没想到公主竟真的同意了,连忙拿着斗篷追上去,却见姜云昭摆了摆手:“有庄孟衍在,你们都不必跟着了。”

白苏一愣:“是,殿下。”

出了宣室殿,刺骨的寒风陡然袭来。

姜云昭与庄孟衍一前一后,走在那些她从小走到大的熟悉宫道上。穿过御花园的小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得要命,因此每一处角落似乎都能勾起一段与二哥有关的回忆,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夜风很冷,吹得她的素服猎猎作响,她却自虐般不肯穿上白苏递来的斗篷。庄孟衍倒也不劝,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此时早已过了宫门落钥的时辰,御花园里连洒扫的宫人都回去歇息了,安静得落针可闻。庄孟衍选这个时辰进宫,就是知道她不想被人看见。

今夜的太液池与腊月初七那晚截然不同。那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乱成一锅粥。今夜却很安静,湖面像镜子一般,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池边的栏杆上还系着白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是丧仪留下的,尚未来得及拆除。

姜云昭伫立在池边,望着那片漆黑如墨的水面,轻声道:“二哥就是从这里落水的。”

她顿了顿,“大胤与南淮不同,多数人不通水性,二哥也是如此。但池畔的水不深……若那日他不是吃了酒,本不会溺亡。”

庄孟衍与她并肩而立,安静地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没有插话。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壶酒。

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甜丝丝的浓郁酒香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姜云昭闻出来了,这是同花堂的花雕,婚仪那日二哥喝的那种。

“庄孟衍。”姜云昭垂眸,哑声问,“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庄孟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殿下,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把你带到这里。”庄孟衍的目光轻轻落在水面上,“殿下躲了一个月,不敢来太液池,我偏要把殿下带来,您应该恨我。”

“我不恨你。”

“那您恨谁?”

姜云昭没有回答。

“恨太子?”庄孟衍问,“恨他丢下殿下一个人走了?”

“我没有——”姜云昭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那就是恨陛下?”庄孟衍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恨他重病缠身,恨他让殿下一个人撑着?”

“我说了我没有!”

“那殿下恨谁?”庄孟衍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她的眼睛,“您总得恨一个人。若旁人不敢恨,那就恨我,恨我把殿下带到这里,恨我说了殿下不敢听的话……”

“你够了!”姜云昭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太液池畔炸开,“你够了……够了……”

她的声音从高亢转为沙哑,从沙哑变为哽咽,又从哽咽化作再也压不住的号啕大哭。她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庄孟衍眉间方才那种咄咄逼人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他蹲下来与她平视,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

夜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将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吹得支离破碎。庄孟衍就那样沉默地陪在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昭的哭声渐渐歇了。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腿脚像失了知觉。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透的、狼狈不堪的脸。

庄孟衍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帕子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

姜云昭没有接。她盯着那方帕子上绣着的小小玉兰看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庄孟衍也不恼,将帕子收回袖中,又摸出那壶花雕酒,递到她面前:“殿下刚哭完,冷风再一吹怕是会着了风寒。喝口花雕暖暖身子吧。”

姜云昭摇头:“不必。”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庄孟衍倒也没有劝,从善如流地将酒壶收了回去。然后又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芝麻糖,切成小小的方块,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他将芝麻糖递给姜云昭。

姜云昭:“……”

她盯着那几块芝麻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宫,她也曾这样递过这样一包蜜饯给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说:“你服过药,含一颗在嘴里就不苦了。”

如今轮到他了。

“你随身带着这个?”她的嗓音有些发紧。

“臣既是来劝殿下的,自是要准备周全。”庄孟衍将芝麻糖又往前递了递,“托人寻了从前那位师傅做的,是殿下喜欢的味道。”

姜云昭撇了撇嘴:“我可没说喜欢芝麻糖。”

话虽如此,她还是伸出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芝麻的醇香伴着清甜立刻在齿间炸开,甜得她眼眶又要红了。

“殿下说的是。”庄孟衍不紧不慢地接道,“您是天之骄女,什么珍馐美馔没尝过?是臣在最落魄的时候得了这芝麻糖,故而格外偏爱罢了。”

姜云昭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块糖慢慢嚼完咽下去,又将油纸包里剩下的几块仔仔细细地包好,没有还给庄孟衍。

庄孟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将池边的白绸吹得轻轻飘动。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太液池畔变得越发幽深寂静。

……

后来有人问圣祖:“前胤是什么时候亡的?”

圣祖说:“是北辰二十二年冬天,二哥死的那天。”

那天之后,大胤就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漫长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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