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从云层里降下来。
这艘巨大的星舰没有减速，直接砸在科拉半岛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
没有爆炸。
舰体底部喷出的热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方圆几公里的积雪瞬间汽化。
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露出了下面冻得发黑的土地，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井盖。
那井盖像是一块丑陋的疤，烙印在大地上。
俄方代表，那个叫沃尔科夫的大胡子将军，扶着舷窗，腿肚子直哆嗦。
老天爷。
他看着窗外那帮穿着动力装甲的工程兵，像蚂蚁一样从飞船里涌出来，围住那个井盖。
你们真要打开它？
沃尔科夫冲到林风面前，一张脸白得跟外面的雪一样。
林先生，使不得！这地方是禁区！是地狱之门！
林风正看着一块全息屏幕，上面是地层扫描图。
他头都没抬。
地狱？
这个世界上要真有地狱，那也是咱们自己造的。
沃尔科夫急了，唾沫星子乱飞。
是真的！我爷爷当年就在这儿工作！他们挖到一万两千米的时候，听见了声音！是几百万人一起惨叫的声音！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所以才用钢水把它焊死了！
泽诺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地响起来。
将军，根据解密档案，那段录音是某个芬兰音效师的恶作剧。而且，当年你们的钻头早就融化了，根本到不了那个深度。
沃尔科??涨红了脸，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风关掉屏幕，总算看了他一眼。
沃尔科夫将军，恐惧解决不了问题。那帮虫子三年后就到，到时候整个地球都是地狱。你选哪个？
沃尔科夫不说话了。
林风没再理他，对着通讯器下令。
动手。
两台巨大的工程机器人走上前，手臂伸出高热切割光束，直接按在了那个井盖上。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
那层焊死的金属，在光束下像是黄油一样融化。
当最后一点连接被切断，一股气流猛地从井口里冲了出来。
那不是风。
是一股味道。
一股混合着硫磺、甲烷和某种东西腐烂了亿万年的味道。
就像是把地球的内脏给掏了出来。
警报！警报！
泽诺那边仪器叫得跟疯了似的。
老板！空气成分不明！传感器快烧了！这味道有剧毒！
林风站在井口，任由那股恶臭的气流吹动他的衣角。
他没戴任何防护设备。
这才像话。
他闻着那股味道，脸上没有厌恶，反而有种找到目标确认感。
说明咱们没找错地方。
工程队动作很快。
巨大的钢铁支架在井口周围拔地而起，像是一座倒插进地里的通天塔。
一台造型奇特的设备被吊装到井口正上方。
那东西没有钻杆，没有钻头，只有一个巨大的、像是喇叭一样的金属圆盘。
声波钻头。
林风从黑潮信标里扒出来的技术。
用高频声波，把岩石直接震成粉末。
沃尔科夫看着那台怪模怪样的机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巫术？
赵东来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在他旁边解释。
老板的新玩具，不伤地脉，效率还高。你就看好吧。
几千名工人穿着动力装甲，在工地上来回穿梭，像是一窝被捅了的工蚁。
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半天，一个现代化的超级钻井平台就初具雏形。
卡特琳娜没管那些工程上的事。
她带着一队人，在营地外围布置了三道防线。
自动哨戒炮，高压电网，还有埋在地下的震动传感器。
布置完这一切，她还是觉得不安心。
她站在营地最高的了望塔上，看着那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在地平线号上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在看着他们。
那不是活物。
是一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
这种直觉让她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入夜。
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但钻井平台上一片火热。
声波钻头已经启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持续的、让人耳膜发麻的嗡鸣声。
井口不断喷出灰白色的石粉，被旁边的抽风系统吸走。
深度。
一万三千米。
一万四千米。
深夜十一点。
深度突破了一万五千米。
这个数字刷新了人类有史以来所有的钻探记录。
控制室里，泽诺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温度五百一十二摄氏度！压力是地表的四千倍！老板，再往下地壳结构就不稳定了！
不用管。
林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就在钻井平台上，离那个洞口不到十米。
继续。
就在这时。
所有人的耳机里，都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机器的噪音，也不是电流的杂音。
咚。
咚。
咚。
沉闷。
有力。
极有节奏。
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正在下面一下一下地敲着地壳。
像是在敲门。
又像是一颗巨大心脏的跳动声。
怎么回事？
控制室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
泽诺的脸色也变了。
他飞快地操作，把所有的环境音都过滤掉。
那个咚咚声还在。
而且越来越清晰。
不是从岩层传导过来的。
是从那个洞里，直接传上来的。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工地上蔓延开来。
是魔鬼！
一个工人扔掉手里的工具，撕心裂肺地喊。
传说中的声音是真的！我们在挖魔鬼的心脏！
我不干了！给多少钱我都不干了！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开始往营地外面跑。
整个工地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
林风拿起平台上的一个扩音器。
他穿上了一件银白色的耐热服，直接走到了井口边上。
脚下就是那个不断冒着热气和怪声的黑洞。
都他妈给我安静！
林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帮乱糟糟的工人停下来，看着那个站在地狱边缘的男人。
怕死的，现在就滚。
林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口上。
我林风不留孬种。现在转身走，没人拦着你们。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很好。
林风扫视了一圈。
留下来的，从这一秒开始，工资翻十倍。
人群里一阵骚动。
十倍？那是什么概念？干一天顶过去一个月？
另外。
林风加重了语气。
你们每个人，外加你们的直系亲属，都可以在月球基地分到一套房子。永久产权。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月球基地？那不是科幻电影里的东西吗？
赵东来很配合地把月球基地的建造规划图投射到营地的全息屏幕上。
那漂亮的居住舱，人造生态圈，还有窗外的蓝色地球。
这对这些一辈子都待在冰天雪地里的工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贪婪是最好的镇定剂。
刚才还一脸惊恐的工人们，这会儿眼睛都红了。
干！
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
妈的，死就死！为了月球上的房子，老子跟魔鬼拼了！
对！干！
人群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了。
混乱平息了。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干活比之前还卖力。
沃尔科夫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就……行了？
赵东来把烟屁股吐掉。
跟我老板混，你得习惯。
钻头继续咆哮着，向地心深处挺进。
那个咚咚声还在继续，甚至更响了。
但已经没人害怕了。
那声音在他们听来，像是金币碰撞的声音。
林风脱掉耐热服，站在井口。
那股混杂着硫磺味的热风吹得他头发乱舞。
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看见下面那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家伙，起床气别太大。
上面来了客人。
你该起来接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