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浆子像是被人拿铁勺子在里头搅。
疼。
真他妈疼。
林风想喊，喉咙里塞了棉花，半个音节都吐不出。
周围全是黑水。
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地，是一面黑得发亮的镜子。
没有风。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前面站着个人。
穿着他在九零年最常穿的那套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是他自己的脸。
但这人眼睛不对劲。
全是黑仁，没一点眼白，看着渗人。
你是谁。
林风张嘴问，声音传不出去，直接响在脑子里。
我是你。
对面那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僵硬，像贴上去的一张画皮。
或者说，我是你的出厂设置。
装神弄鬼。
林风想动手，想把这货那张欠揍的脸打烂。
胳膊抬不起来。
浑身上下像是灌了铅。
别费劲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这地方是思维深层网络，我说了算。
你说林风这名字多好听。
但这名字真是你的？
那人凑过来，鼻子几乎贴上林风的鼻子。
身上一股子烂海带的腥味。
你真以为你是天选之子？
真以为重生这种好事能落你头上？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怎么不可能。
林风咬着牙，想往后退。
动不了。
腿脚生根了似的。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在林风脑门上。
指尖凉得透骨。
你不是重生者。
你就是一段程序。
是我们黑潮往时间轴上扔回来的一个信标。
这一指头戳得林风脑袋嗡嗡响。
眼前全是雪花点。
为什么你知道未来怎么走？
为什么你懂那些还没发明的科技？
那是我们塞你脑子里的数据库。
把你扔回来，让你把这帮猴子武装起来。
武装好了，肉才紧实。
吃起来才有嚼头。
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发达的文明当祭品。
而不是一盘散沙的原始人。
那人越说声音越大，震得脚底下的黑水乱颤。
你不是救世主。
你是条牧羊犬。
现在羊肥了，主人饿了。
你也该把这身皮脱了，回归本源。
林风感觉浑身发软。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难道真是这样？
自己拼死拼活这么久，其实是在给屠夫磨刀？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住。
疯狂滋长。
林风膝盖一软，跪在黑水面上。
……
现实世界。
地平线号驾驶舱。
警报声要把泽诺的耳膜震穿。
这小子的脸白得像纸。
屏幕上的红线拉得笔直，直冲天花板。
老板这脑波读数不对！
这根本不是人能有的动静！
他脑子里现在就是个高能反应堆！
泽诺手在键盘上乱敲，满头大汗。
林风倒在地上。
那身纳米战甲像是疯了。
甲片咔咔乱响，不停开合。
蓝色的电火花在他身上乱窜。
空气里一股子臭氧味，混着血腥气。
七窍都在流血。
那种紫黑色的血，看着就不正常。
卡特琳娜急了。
她把手里的爆能枪一扔。
冲过去。
别碰！
泽诺嗓子都喊劈了。
那是高压电！
卡特琳娜没停。
手刚碰到林风肩膀。
滋啦一声。
蓝光炸开。
她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
哇地吐了一口血。
这女人擦都不擦。
爬起来又冲。
这次她把自己那件绝缘风衣扯了。
直接往林风身上扑。
电流顺着皮肤往里钻。
疼得钻心。
皮肤焦糊味飘出来。
她不管。
死死抱住那个浑身抽搐的男人。
两只手扣在一起，勒得指节发白。
林风！
给我醒醒！
她在林风耳边喊。
眼泪混着血往下滴，落在林风脸上。
别听那些狗屁玩意儿瞎忽悠！
看着我！
你是林风！
是我男人！
不是谁的棋子！
你欠老娘的婚礼还没办！
敢死在这儿，老娘把你骨灰扬了！
……
黑水深处。
那股子绝望快把林风淹没了。
黑影还在那喋喋不休。
来吧，融为一体。
这就是命。
突然。
一道声音传下来。
很轻，带着哭腔，还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
是我男人。
骨灰扬了。
林风浑身震了一下。
那声音像是把烧红的刀子，捅破了这层黑幕。
接着是一股热气。
那是人的体温。
是卡特琳娜抱着他的感觉。
那个总是冷着脸玩刀的女人，这会儿在哭。
林风低着头。
肩膀开始抖。
那是笑。
嘿。
林风发出一声怪响。
黑影愣住了。
停下那套说辞。
你笑什么。
去你大爷的牧羊犬。
林风猛地抬头。
眼里的迷茫早没影了。
全是火。
那是要把天烧个窟窿的火。
你刚才算漏了一件事。
林风站起来。
身上的西装撑破了，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轮廓。
程序只讲逻辑。
程序不懂气急败坏。
但我现在很生气。
我想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股火气真得不能再真。
还有。
林风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黑水炸开。
程序不懂什么是爱。
那是老子自己活出来的东西。
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你说我是假的？
那你吃老子这一拳试试！
林风吼了一嗓子。
拳头抡圆了。
这一拳没章法。
就是狠。
带着他在九零年摸爬滚打的所有怨气。
带着他对卡特琳娜的所有稀罕。
给我碎！
轰！
拳头砸在黑影脸上。
那张假脸当场崩了。
没有什么血肉横飞。
黑影直接炸成了一堆光点。
无数画面像是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闪。
全是黑潮的记忆碎片。
林风一把抓住其中最亮的一个点。
给我拿来吧你！
信息流狂暴冲刷。
他看见了。
三年后。
冥王星轨道外侧。
一支庞大得让人绝望的舰队正在集结。
那是虫群。
是吞噬一切的怪物。
他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段频率。
那是黑潮最怕的东西。
像是某种心脏跳动的声音。
沉闷。
有力。
这是……
林风咧嘴笑了。
原来你们这帮孙子怕这个。
怕这颗星球的心跳。
……
现实世界。
林风大叫一声。
猛地坐起来。
身上那些乱窜的电流瞬间消失。
驾驶舱中央。
那个飘在空中的恶心肉球发出一声惨叫。
这次不是合成音。
是那种纯粹的恐惧尖叫。
啪。
肉球枯萎了。
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变成一地黑灰。
林风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浑身骨头架子像是被人拆了又装上。
疼得想死。
但他活过来了。
林风……
卡特琳娜还抱着他。
这女人手在抖。
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全是血污和灰。
林风抬手。
指尖还是麻的。
他摸了摸卡特琳娜的脸。
把那点泪痕擦掉。
没事了。
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这女人真是不要命。
肩膀那块皮肤都电焦了。
林风看着心疼。
他反手把卡特琳娜搂紧了。
脑袋埋在她脖颈里。
那股子血腥味闻着特别安心。
你刚才说要把谁骨灰扬了？
林风还有心思逗闷子。
卡特琳娜没说话。
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用了死劲。
嘶。
林风疼得龇牙咧嘴。
你是属狗的啊。
咬死你算了。
卡特琳娜松口。
把头抵在他胸口。
听着里面那个强有力的心跳声。
总算是活过来了。
老板！
泽诺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带着哭腔。
吓死我了老板！
你刚才那脑电波都快成直线了！
闭嘴。
林风喘匀了气。
别嚎丧。
记数据。
我刚才抢了个大礼包回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帮虫子还有三年到。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知道怎么送它们下地狱了。
林风看着地上那一摊黑灰。
眼神狠厉。
想把老子当信标？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引火烧身。
回船。
林风试着站起来。
腿一软。
又倒回卡特琳娜怀里。
得。
这回是真走不动道了。
抱我回去？
林风不要脸地问。
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架起他一只胳膊。
半拖半抱地往外走。
泽诺。
把这艘破船拖回去。
那是咱们给地球带的见面礼。
还有。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死寂的驾驶舱。
地球下面有个老家伙在睡觉。
咱们得去把它叫醒。
……
就在林风苏醒的那一瞬。
地球深处。
几千公里之下。
地核那滚烫的液态铁海洋里。
发生了一次极微小的震动。
地震仪都没测出来。
那不像是一次地质活动。
更像是一声回应。
沉闷。
古老。
像是这颗星球打了个哈欠。
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