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不是响起来的，是炸出来的。
红灯在舰桥里疯了一样转，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跟鬼一样。
屏幕上，那个被困在引力笼子里的吞噬者，突然把肚子撕开了。不是被炸开的，是它自己撕开的。
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它肚子里喷出来。
那玩意儿刚出来就迎风长，眨眼功夫就变得跟破晓号一边大。
是一头活体战舰。
外壳全是骨板，缝隙里流着绿色的酸液，脑袋上长着一根几百米长的撞角。
它没管别的，推进器喷出紫火，奔着破晓号就来了。
这才是吞噬者的保命底牌。
它要拿这个替死鬼撞开一条路，顺便把林风这根钉子给拔了。
泽诺的声音都变了调，全是杂音。
“距离两百公里！”
“相对速度十二马赫！”
“撞击倒计时十秒！”
林风坐在那张椅子上，手还在哆嗦。刚才那个引力牢笼把他脑子里的血都快抽干了。
他想抬手，想再调动一次盖亚的力量。
手动不了。
胳膊跟灌了铅一样沉，神经里全是烧红的针在扎。
“规避！”林风嗓子哑得只有气声。
舵手是个年轻人，满头是汗，把操纵杆拉到了底。
没用。
破晓号太重，推进器刚才过载烧了一半，现在就像个瘸腿的老头，根本挪不动窝。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巨大的骨质撞角在屏幕上越来越大。
要完。
所有人脑子里都蹦出这两个字。
没人叫唤。
死到临头，反倒没声了。大家只是死死抓着身边能抓着的东西，等着那最后一下。
突然。
机库的绿色指示灯亮了。
泽诺喊了一声：“未经授权的起飞请求！那是……那是黑寡妇！”
林风猛地回头。
原本卡特琳娜站的地方，空了。
地上一滩血，还有一个沾血的打火机。
“泽诺！锁死舱门！”林风吼了出来，血沫子喷在麦克风上。
“锁不住！那是最高权限！她用了你的秘钥！”
屏幕一角切出了机库画面。
那架涂着红色鲨鱼嘴的黑色战机已经滑上了弹射轨道。
这是卡特琳娜的命根子。
那是当年苏联为了应对太空战专门改出来的原型机，全船就这一架。上面挂载的不是导弹，是一颗反物质引擎核心。
这玩意儿不稳定，平时根本没人敢动。
除了那个疯女人。
“林风。”
广播里传出卡特琳娜的声音。
很稳。
背景里全是引擎预热的尖啸声，还有骨骼摩擦的脆响——她那只脱臼的手应该是在拉操纵杆。
“卡特琳娜！给我滚下来！”林风抓着通讯器，手指甲扣进了塑料壳子里，“这是命令！”
“我不听。”
那头笑了笑。
听着有点喘，估计是刚才接骨头疼的。
“你个傻逼，没能量了吧？手抬不起来了吧？”
“别装了。”
“这船上全是你的兵，全是你的家底。你要是死了，地球就真完了。”
战机引擎喷出蓝火。
弹射器轰鸣。
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出了破晓号的腹部。
太快了。
快得像是个要把夜空划破的刀片。
那头撞过来的骨头怪兽也看见了这个小黑点。
它没当回事。
这种体积的撞击，对它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一口。它连减速都没减，那个巨大的撞角依旧指着破晓号的舰桥。
它要先把这艘船捅个对穿。
林风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回来……”
“我求你……”
这辈子没求过人。
跟商业对手斗没求过，跟老毛子寡头斗没求过，哪怕面对那个星球大小的怪物也没求过。
现在他求了。
声音抖得不像样。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欠你的洞房，下辈子还你。”
那是最后一句。
没有废话。
没有哭哭啼啼。
甚至带着点解脱后的轻松。
“滋——”
通讯断了。
林风扑到控制台前，手忙脚乱地去拍打那些按键，想要重新连上信号。
晚了。
屏幕上。
那架黑色的小战机做了一个诡异的机动。
它没有去撞那根最硬的撞角。
它绕了一个弧线，贴着怪兽的外壳飞，躲过了几道拦截的酸液喷射。
然后一头扎向了怪兽脑袋侧面那个最薄弱的地方。
眼睛。
没有任何减速。
那是全功率冲刺。
“不——！！！”
林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像人能发出的嚎叫。
撞上了。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声。
反物质湮灭的瞬间，是没有光的。
它把光吃了。
所有人都看到，那头巨兽的半个脑袋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球。
那是个绝对的黑洞。
周围的一切，骨板、血肉、甚至光线，都被那个黑球卷了进去。
接着才是能量爆发。
那是一种刺眼的白光，亮得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
那是物质转化为纯能量的释放。
轰！
冲击波横扫太空。
那头体型巨大的骨头怪兽，脑袋直接没了。
剩下的半截身子被巨大的推力掀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着木星引力井跌落下去。
破晓号也被推开了。
剧烈的震动把所有人再次甩向舱壁。
林风没抓扶手。
他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死死盯着外面那团正在消散的白光。
没了。
那个总是一脸嚣张、穿着紧身作战服、喜欢叼着烟骂脏话的女人。
那个刚才还在说要睡他的女人。
没了。
连个渣都没剩。
反物质湮灭，那是把分子结构都拆散了。
这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舰桥里死一样静。
警报声停了。
只有备用电源滋滋的电流声。
泽诺也没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贴在窗户上的背影。
林风慢慢滑到了地上。
他没哭。
他只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伸手进去，硬生生掏走了一块肉。
空落落的。
风一吹就透。
疼吗？
好像也不疼。
就是麻。
那是疼到极致之后的麻木。
他伸手去摸口袋。
想摸烟。
摸出来那个刚才卡特琳娜给他的半包烟。
皱皱巴巴的。
上面还有个黑乎乎的指印，那是她刚才手上有机油和血。
林风把烟盒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板……”副官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林风没理。
他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僵硬，像是个生锈的机器。
他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
惨白。
但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因为透支力量而充血的眼球，现在那种红色退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金。
那是神性。
也是魔性。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趁着护卫兽自爆、已经快要挣脱引力牢笼的吞噬者本体。
那个东西正在把剩下的触手全部炸断，就像壁虎断尾一样，拼了命地往外跑。
它怕了。
它感觉到了。
这艘船上，有什么东西碎了。
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醒了。
林风走到指挥台前。
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烧焦的脚印。
那是他体内失控的能量正在往外溢。
“泽诺。”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醒了谁。
但那里面透出来的寒气，让整个舰桥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泽诺回答得很快。
“把那边的闸拉下来。”
林风指着指挥台旁边的一个红色拉杆。
那是限制器。
是防止林风和盖亚的精神连接过深导致脑死亡的保险装置。
“老板，那是安全锁。拉下来你会……”
“拉。”
林风打断了它。
只有一个字。
泽诺没再废话。
机械臂伸出来，抓住那个红色的拉杆，狠狠往下一拽。
咔哒。
保险销断裂的声音。
林风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两个太阳在烧。
轰！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以破晓号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炸开。
这不是电波。
这不是引力波。
这是纯粹的意志。
是一个失去了爱人、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男人的意志。
周围几百公里内的碎石全部崩碎成粉末。
地球那边。
所有还连着精神网络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捂住了脑袋。
他们听见了。
听见了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回荡。
那不是语言。
那是野兽的咆哮。
那是把天都要撕碎的恨意。
太空中。
那个已经逃出几万公里的吞噬者，突然僵住了。
它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全身。
它回头。
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破晓号。
看见了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抬起了手。
对着虚空。
对着它。
狠狠一握。
“给我死回来。”
不是商量。
是审判。
整个木星轨道上的引力场乱了。
原本向外逃逸的吞噬者，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在倒流。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硬生生往回拽。
无论它怎么喷射推进，无论它怎么燃烧生命力。
没用。
它在后退。
一点点地，被拽向那个男人的手心。
被拽向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