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比太阳还要亮一万倍的光。
大红斑深处，那三千两百个光点并不是散开炸的。它们被某种力量——那是林风借来的盖亚意志——强行捏在了一起。
压缩。坍塌。
氢原子被挤压到极限，外层的电子飞了，原子核狠狠撞在一起。
这不是化学反应。
这是恒星诞生的初啼。
木星表面那层厚重的红色风暴云突然停滞了。接着，颜色变了。
不再是红。
是蓝。
那种纯净到让人看一眼眼睛就会瞎掉的幽蓝。
太空中没有声音。但这股能量爆发引起的引力波震荡，直接扫过了整个太阳系。
破晓号上，所有仪表盘同时爆表，指针打弯，屏幕黑屏。
“来了。”林风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大红斑鼓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表面那层几万公里厚的大气层根本压不住里面那头刚醒过来的怪兽。
噗。
一声闷响——这是直接作用在船体结构上的震动。
一道直径超过地球直径的蓝白色火柱，捅穿了木星的大气层，笔直地喷向太空。
那画面太美。也太凶。
那个趴在大红斑上正在大口吸气的吞噬者，根本没反应过来。
它就像是一个趴在枪口上往里看的傻子，而林风在这一刻扣动了扳机。
火柱结结实实地轰在它的肚子上。
没有任何悬念。
那身能抗住普通核弹的黑色外皮，在这股几千万度的高温等离子射流面前，比纸还要薄。
瞬间气化。
吞噬者的下半截身体——如果有身体这概念的话——直接没了。
连渣都没剩。
那是物理层面上的抹除。
“吱——！！！”
精神层面的尖啸再次横扫太阳系。
这次比上次更惨，更响。
地球上。
莫斯科，刚被赵东来肃清的指挥大厅里，所有玻璃制品在一瞬间炸成粉末。
赵东来捂着耳朵跪在地上，鼻孔里窜血。
但他没管。
他昂着头，看着大屏幕上卫星传回来的画面。虽然画面有几十秒的延迟，虽然充满了雪花点，但他看见了。
那天边多了一个太阳。
“干得漂亮……”赵东来咧着大嘴，血顺着牙缝流。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用力拍着大腿，“炸死这狗娘养的！”
……
木星轨道。
破晓号虽然躲在木卫二的背面，但这颗卫星也没能完全挡住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木卫二表面的万年冰层开始融化，喷发出几千米高的水蒸气柱。
破晓号像是被顽童踢了一脚的易拉罐，翻滚着飞了出去。
重力发生器发出一声哀鸣，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罢工。
舱内失去了重力。
没固定的杯子、文件、还有刚才打剩下的弹壳，全都飘了起来，在空中乱舞。
人也在飘。
“抓住东西！”卡特琳娜吼了一声。
她单手扣住控制台的边缘，另一只手——那只脱臼的手臂无力地甩着——想要去抓旁边飘过的一把扳手，免得砸到人。
嘭。
船体猛地撞在一块从木卫二上崩飞的碎冰上。
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甩向舱壁。
林风坐在连接椅上，还好有束缚带绑着。但这带子勒进了肉里，勒得他肋骨嘎吱作响。
连接椅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能量过载……能量过载……”泽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的老人。
林风没管那红灯。
他那双甚至还没褪去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
那个方向，木星正在燃烧。
真的在烧。
并不是整个星球都点着了——那种质量还不足以维持真正的恒星聚变——但这局部的热核反应，足够把那一片虚空变成炼狱。
吞噬者剩下的半截身子正在疯狂扭动。
那几万只眼睛瞎了绝大部分，剩下的也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那是它的血。
它疼疯了。
那些原本嚣张挥舞的触手，现在全都在往回缩，想要捂住那个巨大的伤口。
但那是几千万度的高温烧出来的伤，根本捂不住。
黑色的烟雾在真空中弥漫，那是它身体组织被持续蒸发的证据。
“好吃吗？”
林风看着那团在火海里挣扎的烂肉。
他笑了。
嘴角的皮裂开，血珠飘在空中，变成红色的圆球。
“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的满汉全席。”
“这一口，几千亿吨的氢气，还有几千颗核弹当佐料。”
“烫嘴不？”
林风笑得浑身都在抖，那是神经系统过载后的痉挛，也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这种把天捅个窟窿的感觉，真他妈爽。
比赚了一百个亿还爽。
卡特琳娜借着反作用力，蹬着墙壁飘过来。
她身上那件破烂的作战服被刚才的撞击撕得更开，露出腰侧一大片淤青，还有被高温烫伤的红痕。
但她不在乎。
她甚至没去管自己脱臼的手臂。
她飘到林风面前，伸手抓住扶手，把脸凑过去。
距离近得能数清林风脸上的毛孔，还有那双眼里跳动的火焰。
“你就是个疯子。”卡特琳娜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在那片淤青上划出一道亮痕。
“你也差不多。”林风看着她。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外面是燃烧的星球，是惨叫的怪物。
里面是失重的铁棺材，是两个不要命的亡命徒。
卡特琳娜突然探头，一口咬在林风的嘴唇上。
用力很猛。
铁锈味在两人嘴里蔓延。
“活着回去。”她松开嘴，眼睛亮得吓人，“老娘要睡你。”
林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意更浓。
“排队。”他回了一句，“想睡我的人多了去了。”
“她们不敢跟你玩命。”卡特琳娜哼了一声，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但我敢。”
就在这时。
屏幕上的那个残缺肉球动了。
它不再试图修复身体。
它怕了。
这种生物没有荣誉感，只有生存本能。
刚才那一下不仅炸烂了它的身体，更是把它那种高高在上的捕食者心态给炸崩了。
这哪里是食物？
这就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谁吃谁死。
吞噬者剩下的触手猛地向后喷射出大量的黑色物质——那是它的精华，用来做反推力。
它调转方向，甚至顾不上木星引力的拉扯，拼了命地往太阳系外围冲。
速度极快。
“老板！它要跑！”泽诺喊道，“引力锚定失效了，刚才的爆炸把盖亚的锁定场冲散了！”
林风的笑容收敛了。
那双眼里的火没灭，反而烧得更旺。
那种暗红色的岩浆纹路再次顺着脖子爬上脸颊。
“跑？”
林风伸手解开身上的束缚带。
咔哒。
扣子弹开。
他在失重状态下飘了起来。
但他没乱飘。他身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身形。
他就那么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吃了我的人。”
“砸了我的家。”
“现在觉得烫嘴了想走？”
林风抬起右手。
那只手掌已经完全变成了焦炭一样的黑色，指尖却亮着刺眼的红光。
那是过度透支盖亚力量的代价。
肉体在崩坏。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子暴戾的杀意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不吐不快。
“把门焊死。”
林风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的摩擦声。
“泽诺，把所有的能量，哪怕是维持维生系统的电，都给我抽过来。”
“老板，那样你会缺氧……”
“抽！”
林风吼了一声。
舱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应急灯都没亮。
一片漆黑。
只有林风身上那层红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圈空间。
温度在下降。
空气循环停止。
窒息感开始蔓延。
卡特琳娜飘在一边，看着这个男人。
她没说话，也没劝。
她只是握紧了那把卷刃的刀，守在他身边。
要是死了，这就当合葬了。
挺好。
林风闭上眼。
黑暗中。
思维再次连接上了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
盖亚很虚弱。
刚才那次聚变点火，把这颗星球攒了几亿年的老底都快掏空了。
但它还在。
它感受到了林风的愤怒。
那也是它的愤怒。
“再借一次。”林风在精神世界里说，“哪怕把地核烧冷了，也不能让这畜生跑了。”
“不然它养好了伤，还得回来吃你。”
虚空中传来一声龙吟。
有些疲惫，但依然骄傲。
那是同意。
林风猛地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红光从眼眶里射出来，打在前方的舷窗玻璃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他抬起双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不是抓那个怪物。
是抓这片星空。
木星轨道上的那些碎石、冰块、尘埃。
甚至连刚才爆炸产生的辐射云。
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大手搅动了。
引力透镜。
林风在用最后的精神力，扭曲吞噬者前方的空间。
他造不出黑洞。
但他能造墙。
太空中，吞噬者正开足马力逃窜。
眼看就要冲出木星的重力井。
突然。
它前面那片原本空旷的虚空，扭曲了。
像是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横在那儿。
无数的太空垃圾被吸附过来，在它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那不是普通的墙。
那是高密度的引力湍流。
只要撞上去，身体就会被撕成碎片。
吞噬者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它剩下的那半截身体差点断成两截。
它绝望地尖叫。
往左。
墙在那儿。
往右。
墙也在那儿。
后面是那个正在燃烧的木星炼狱。
它被困住了。
就像是掉进了一个装满火炭的铁桶里，盖子还被人狠狠焊死了。
“今天。”
林风飘在黑暗的舰桥里，声音沙哑，却透着股子让人战栗的寒意。
“谁也别想走。”
他看着那个在太空中左冲右突、却始终逃不脱引力牢笼的怪物。
“咱们慢慢玩。”
“直到把你烧成灰为止。”
舰桥里没人说话。
只有那个男人的背影，在红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那不是救世主。
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但此时此刻。
没人觉得他可怕。
只觉得安心。
卡特琳娜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野兽看见同类的兴奋。
这男人。
真带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