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脉动光芒在浑浊的水中扩散，将货舱深处映照得如同鬼蜮。细密的触须如同活物般舞动，冰冷麻痹感正从薇拉被刺穿的小腿迅速向上蔓延。裂齿梭鱼群被这光芒和某种信息素彻底激怒，化作一片灰色的死亡漩涡，尖利的骨刺与牙齿疯狂地撞击着两人的潜水服和头盔，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影刃的心沉到了谷底。黑暗与狭窄的水下环境，本就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和反应。如今再加上这诡异的活体箱子和狂暴鱼群，逃生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割断它！”影刃在头盔内嘶吼，尽管声音被水和头盔阻隔，薇拉只能看到他的口型和急促的手势。他拼命挥舞强光手电，光束在鱼群中晃动，暂时逼退了一些最前面的梭鱼，但更多的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薇拉强忍着腿部传来的冰冷麻痹和恐惧，用还能活动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挂着的那把水下切割钳。她看准缠绕在腿上的几根最粗的触须，用力将钳口合拢！
“咔嚓！”一声沉闷的、仿佛切断某种坚韧胶质物的声响在水下扩散。几根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少量粘稠的、散发荧光的绿色液体。缠绕的力道一松。
但更多的触须已经从另外三个箱子表面喷涌而出，如同幽绿色的水草森林，朝着他们包围过来！被切断触须的那个箱子，表面的胶质物蠕动得更加剧烈，低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啸，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暴怒。
“走！”影刃猛拉薇拉，同时用尽全力蹬水，朝着货舱破口的方向冲去！铅块腰带此刻成了巨大的累赘，每一次动作都异常艰难。
然而，那条安全绳——连接着他们和水面小艇的生命线——此刻却成了致命的阻碍！在刚才的挣扎和混乱中，安全绳不知何时缠绕在了货舱内一处突出的断裂金属支架上！影刃感到腰间一紧，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拉住！
他回头看去，只见安全绳在支架上绕了好几圈，绷得笔直，根本不可能轻易解开。而身后，幽绿的触须和灰色的鱼群，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时间！没有时间了！
影刃当机立断，抽出绑在小腿上的、用防水布包裹着的多功能工具刀（老K工坊的“赠品”，勉强算锋利），反手就朝着腰间的安全绳割去！
坚韧的绳索在刀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股纤维崩断！但完全割断还需要时间！
就在此时，几条速度最快的裂齿梭鱼突破了光束的干扰，猛地撞在影刃的头盔和背部！头盔面罩上传来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和细微的裂响（面罩玻璃出现了裂纹！）背部的橡胶潜水服也被锋利的骨刺划开，冰冷的河水瞬间浸入，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潜在的压力失衡危险！
薇拉的情况更糟。她被切断触须的那条腿麻痹感越来越强，几乎无法用力蹬水，全靠影刃拖拽。更多的梭鱼盯上了她，在她周围疯狂撕咬，潜水服上瞬间多了数道口子，鲜血（尽管被稀释）开始从破损处渗出，进一步刺激了周围的掠食者！
绝境！真正的、毫无退路的绝境！
影刃感觉肺部因为剧烈运动和紧张而火辣辣地疼，气泵的嘶嘶声似乎也变得断断续续（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真的出了问题）。头盔面罩上的裂纹正在扩大，视野开始扭曲、模糊。他知道，再有几次撞击，面罩可能彻底碎裂，那时……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放弃割断绳索，转身做最后搏杀时——
嗡——！！！
一股极其强烈、但并非物理冲击的震动感，陡然从货舱更深处传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充满了古老威严和冰冷怒意的“嗡鸣”！
这嗡鸣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命令”或“威慑”。疯狂攻击的裂齿梭鱼群，动作齐齐一滞，随即如同遇到了天敌般，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瞬间消失在了浑浊的水中！
就连那些狂舞的幽绿触须，也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压制，猛地收缩回去，紧紧贴附在黑色金属箱表面，光芒也变得黯淡、急促，如同风中残烛。
整个货舱，除了那依旧存在的、混乱的低鸣和嗡鸣的回响，竟然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死寂。
影刃和薇拉都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影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工具刀狠狠一拉！
“嘣！”安全绳终于被割断！失去牵拉的两人，因为惯性猛地向前冲去，但影刃死死抓住薇拉，同时调整浮力，控制着方向，拼命朝着那透入微光的货舱破口游去！
身后，那来自货舱深处的、充满威严的嗡鸣声并未追击，反而似乎……在压制着那些幽绿箱子，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影刃无暇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福是祸，只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狼狈不堪地冲出货舱破口，重新回到相对开阔（但也更加昏暗危险）的水域。影刃看了一眼薇拉，她的腿部伤口正在渗血，动作迟缓，显然状态极差。他自己的面罩裂纹在扩大，背部进水，体温和体力都在迅速流失。
不能直接上浮！快速上浮会导致减压病，必死无疑。他们必须按照事先粗略了解（向老K打听过）的步骤，缓慢上浮，并在不同深度做短暂停留。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装备情况，能否安全完成减压都是未知数。而且，水面上的疤脸一伙……
影刃心念电转，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拉着薇拉，没有立刻上浮，而是沿着沉船残骸的阴影，朝着与疤脸小艇可能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水平游去。他要先脱离疤脸的视线范围，寻找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紧急处理和缓慢上浮。
水下导航极其困难，视线模糊，只能依靠大致的方向感和对沉船轮廓的记忆。他们游了大约几十米，躲进了一艘倾覆的小型巡逻艇（只剩骨架）的残骸下方。这里相对隐蔽，水流也平缓一些。
影刃示意薇拉停下，先处理她的伤口。他从薇拉的小包里找出防水绷带和那瓶刺鼻的驱散药剂（权当消毒），迅速包扎了她腿上的几处较深的刺伤和触须造成的破损。麻痹感似乎在缓缓消退，但失血和冰冷让薇拉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他自己的面罩裂纹用防水胶带（薇拉采购时顺手带的）暂时粘合了一下，但不知道能撑多久。背部的破口暂时无法处理，只能尽量保持姿势减少进水。
做完这些，两人都几乎耗尽力气。气泵的嘶嘶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但也格外脆弱——他们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影刃看了看手腕上简陋的深度计（潜水装备自带，精度存疑），他们现在大约在十二米深度。必须开始缓慢上浮了。
他打出手势，两人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沉船残骸的斜坡，一点一点向上移动。每隔两三米，就停下来，悬停片刻，让身体适应压力的变化。
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次悬停，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伤口的疼痛和体力流失带来的虚弱。头盔内的空气变得浑浊闷热，面罩上的裂纹在压力变化下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更糟糕的是，影刃的感知力（尽管在水下严重受限）似乎捕捉到，下方那片货舱区域，那股威严的嗡鸣声与幽绿箱子的混乱低鸣，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对峙”着，搅动着那片水域的能量场，甚至隐隐影响着周围的水流。
这里绝不可久留。
就在他们上浮到大约六米深度，进行又一次悬停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水下，而是来自上方！
“突突突突——！”
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以及某种高速物体破开水面的声音，陡然从他们头顶斜上方传来！声音迅速接近，紧接着，是刺目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强光，穿透浑浊的水体，笼罩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是船！不止一艘！而且……装备了强力探照灯和水下探测器！
“发现目标！在水下六米！两个人！还有生命体征！”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水面上隐约传来。
不是疤脸那粗哑的嗓音！是更加……正规、冰冷的声音。
潮汐镇的巡逻队？还是其他势力？
影刃心中一紧。如果是巡逻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是疤脸的同伙或者其他不怀好意者……
强光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水下探测器发出的声波也让头盔嗡嗡作响。他们无处可藏。
几秒钟后，两条粗大的、带有钩爪的缆绳从上方垂下，精准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探来。
是救援？还是……捕捞？
影刃握紧了手中的工具刀（已经没什么用了），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意识有些模糊的薇拉。
没有选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或逃离。
钩爪缆绳来到了他们面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目标，然后，缓缓张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朝着他们的腰部合拢、锁紧。
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
他们被强行拖离了悬停的位置，朝着水面，朝着那刺目的光芒和未知的命运，快速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