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向下延伸，仿佛永无止境。身后巨虫的嘶吼逐渐被岩石和距离吞噬，只剩下玄夜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在狭窄空间内回荡。微光照明闪烁不定，电量即将耗尽。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极限爆发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带来阵阵眩晕和虚弱。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放慢脚步。谁知道那些变异巨虫会不会追来，或者前方还有其他未知的危险？独眼男人选择这条“通道”作为交易条件，本身就充满了恶意，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按照独眼所说，一直向下，遇到岔路左拐。他机械地执行着这个指令，精神紧绷到极限，感知如同最纤细的蛛网，延伸向黑暗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或声响。
通道内的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在下降。那股怪异的腥气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的铁锈、淤泥和陈年积水的混合气味。脚下开始出现积水，冰冷刺骨。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通道陡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岩壁也变成了粗糙但明显经过加固的水泥墙面，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水渍。这里已经进入了铁锈城古老的地下排水系统边缘。
走了不久，前方真的出现了一个几乎垂直向上的、锈迹斑斑的铁梯，镶嵌在水泥墙壁上，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梯子旁边，有一个用油漆涂画的、早已模糊不清的箭头标记，指向梯子上方。
应该就是这里了！废弃排水泵站的入口！
玄夜心中稍定，但警惕未减。他先仔细倾听上方，没有听到人声或异常动静，只有微弱但持续的、仿佛大型机械休眠时的低沉嗡鸣从极远处传来。
他检查了一下铁梯，虽然锈蚀严重，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他收起微光照明（彻底没电了），将混沌结晶含在口中（微弱的光芒能提供一点视野），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梯，开始向上攀爬。
梯子很长，大约有十几米高。每爬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口，尤其是左臂，几乎用不上力，只能依靠右手和双腿的力量。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和手臂滑落。
终于，头顶出现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暗淡的、闪烁不定的应急照明灯光。梯子顶端连接着一个圆形的、带有厚重格栅盖板的竖井出口。格栅盖板没有上锁，但被锈蚀和污物卡得很紧。
玄夜用尽最后的力气，肩膀顶住格栅，猛地向上一掀！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格栅盖板被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铁锈味和淡淡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同时，外面传来了更加清晰的、低沉的机械嗡鸣声和隐约的流水声。
他迅速爬出竖井，翻身落在坚硬、潮湿、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然后立刻回身，将格栅盖板尽量恢复原状。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半地下的圆形空间——废弃排水泵站的主泵室。几台早已停止运转、锈蚀成奇形怪状的巨大水泵如同沉默的金属巨兽，蹲伏在房间中央的积水池周围。墙壁上布满了破损的管道、断裂的线缆和剥落的防水涂层。应急照明来自墙壁高处几个时明时灭的、覆盖着蛛网的灯泡，提供着勉强能视物的昏暗光线。
房间一侧，有一扇半开着的、厚重的防爆门，门外是向上的水泥台阶，通往地面。
玄夜靠在冰冷的水泵基座上，剧烈地喘息着。暂时安全了。这里的环境虽然破败，但确实隐蔽，而且从气味和声音判断，已经远离了锈骨堆和教会的主要搜索区域。
他需要立刻处理伤口，恢复一丝力量，然后确认自己的位置，并规划下一步行动。
他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护服内衬，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又从背包（虽然空了大部分，但还有点基础医疗用品）里找出最后一点止血粉和能量补充剂（低效的）用上。然后盘膝坐下，握着混沌结晶，开始缓缓吸收周围环境中微弱的游离能量。
这里的能量环境比锈骨堆“干净”一些，虽然依旧稀薄且带着工业污染，但至少没有强烈的混乱或恶意。
时间在寂静和恢复中流逝。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玄夜感觉状态稍微好了一些，能量恢复到了三四成，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防御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半开的防爆门前，向外望去。门外是一条向上的、布满杂物和灰尘的台阶通道，尽头隐约有更加稳定的光线（可能是地面路灯）透入。
他应该出去，确认具体位置，然后想办法联系薇拉（如果她还安全的话），或者直接前往下一个目标——“徘徊者”太空站所在的轨道区域。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直接去太空站无疑是送死。他需要装备、补给、情报，甚至可能需要帮手。
而且，赫尔现在肯定也在全力准备前往太空站。他必须抢时间，或者想办法干扰赫尔的行动。
就在他思考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泵室积满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面上，似乎有一些并非自然形成的痕迹。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是几行新鲜的、略显凌乱但间距规律的脚印！脚印不大，像是女性的，或者身材瘦小的男性。不止一个人，大约有两到三个。脚印从防爆门外进来，在泵室内徘徊了一阵，似乎在检查那些废弃水泵，然后……走向了泵室另一侧，一个被巨大防水帆布半遮掩的、通往更深层的检修通道入口？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而且似乎对泵站结构很熟悉，目标明确地去了更深处？
是谁？铁锈城的流浪汉？不太可能，流浪汉不会对这种废弃工业设施深处感兴趣。拾荒者？有可能，但脚印看起来不像长期在恶劣环境中行走的磨损状态。
难道是……薇拉？她知道这个地方，甚至可能在这里留有后手或联络点？
或者，是其他势力？赫尔派出的另一支搜索队？还是……那个独眼男人的同伙？
玄夜心中疑窦丛生。他看了一眼通往地面的台阶，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帆布遮掩的检修通道。
上去，可能直接暴露在教会或赫尔的监控下（如果这个泵站出口已经被注意的话）。下去，可能遇到未知的访客，可能是友，也可能是敌。
但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外面的确切情况，也需要弄清楚这些脚印主人的身份和目的。
犹豫了片刻，玄夜做出了决定。他需要冒险。
他悄无声息地走向那个检修通道，轻轻掀开帆布一角。后面是一个向下的、更加狭窄陡峭的金属楼梯，深不见底，只有极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冷色调的蓝光在闪烁，还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电子设备运行声。
下面有人！而且正在使用设备！
玄夜将混沌结晶的光芒完全收敛，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楼梯向下潜去。
楼梯盘旋向下，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了一个被改造成临时据点的小房间。房间由防水材料拼接而成，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桌上赫然架设着一台便携式军用级通讯/监控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信号波段图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冷色调的蓝光正是从屏幕发出。
桌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玄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薇拉！
但她此刻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那道银色疤痕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或精神负荷。她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左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深紫色晶石，晶石的光芒与她自身的能量波动极不协调地交织着，仿佛在强行维持着什么。
而在她身后，站着两个身影。都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带有明显非铁锈城风格的轻便但精良的深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他们手持着造型简洁但充满科技感的能量步枪，枪口低垂，但保持着高度警戒。
这两个人……不是铁锈城的人！也不是教会的人！他们是谁？薇拉的隐藏帮手？还是……挟持了她？
玄夜心中警铃大作，更加小心地隐匿身形，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试图捕捉房间内的对话或能量交流。
就在这时，薇拉猛地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和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看向面前的屏幕，声音沙哑而急促地对其中一个神秘人说道：
“信号……捕捉到了……虽然微弱且加密等级极高……但频率特征匹配度87%……来源方向……近地轨道，‘徘徊者’太空站废弃通讯阵列！”
“他们……已经开始尝试激活……或者……已经在里面了！”
薇拉的话，如同惊雷般在玄夜耳边炸响！
“徘徊者”太空站！赫尔的动作这么快？！已经开始尝试激活了？里面有什么？信标指向的“钥匙”部件？还是其他秘密？
那两个神秘人闻言，立刻有了动作。其中一人快速在终端上操作，另一人则俯身靠近薇拉，用某种低沉、非铁锈城口音的语言快速询问着什么，语气严肃。
薇拉咬着牙，摇了摇头，似乎表示无法获取更详细信息，或者状态无法支撑。
玄夜躲在阴影中，大脑飞速运转。
薇拉还活着，但处境似乎不妙。这两个神秘人身份不明，但显然也在关注“徘徊者”太空站，而且似乎拥有不俗的技术手段。他们是敌是友？和薇拉是什么关系？
更重要的是，赫尔可能已经在太空站上，或者即将抵达！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是现身与薇拉和神秘人接触（风险未知），还是悄悄离开，自己想办法前往太空站（几乎不可能）？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那名操作终端的神秘人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了玄夜藏身的楼梯方向！同时，他手中的能量步枪，瞬间抬起、充能！
“谁在那里？！出来！”
被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