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并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在科学院的附属医院门口停下。
游念拎着饭盒下车,她走进路边的快餐店,买了一份盒饭,拎着去了住院部。
病房里,陈渡正靠在升起的床板上,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赫然是他高价请的私家侦探拍的照片。
陆行林牵着林念念,靠得很近,目光很温柔。
不是那种营业性质的温柔,而是面对喜欢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心声。
他啧啧称奇,他果然没看错人,林念念比秦桑做得好多了。
听见门响,他眉心一动,迅速关闭终端,看向来人,林念念站在门口,表情中带着害怕迷茫。
胆小内敛的雌性明明有喜欢的人却还要面临强势追求。
这个反应是正常的。
陈渡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他拍了拍床沿,嘴角弯出一个宠溺的弧度。
“跟陆大少聊得怎么样?”
“不好也没关系,秦桑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他说得很对,秦桑确实不能拿林念念怎么样了。
关于秦桑、林念念、陆行林和陈渡四个人的流言迅速传遍整个医院。这个节骨眼上,秦桑对林念念做什么,都会引来猜测。
偏偏,这些猜测,八九不离十。
秦桑把游念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隔断了走廊里那些好奇的目光。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目光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地剐在游念身上。
“我真是小瞧了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的,“不声不响,居然勾引到了陆大少。”
游念表面无辜害怕,转头给应不染发消息,让他请自己吃饭。
应不染不解,但照做。
于是,中午还不到下班时间,所有人都看见应家那位顶级雄性的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开着,应不染靠在车门上,白发被风吹起来,蓝眸微微眯着。
游念从医院大门出来,被他拉上了车。
临走前,游念找了秦组长请了下午两个小时的假,声音很小,态度很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秦桑生生掰断了一支笔。
笔杆断成两截,墨水溅在她手指上,黑色的,顺着指缝往下流。
她没有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游念:“我居然不知道,你跟应少很熟,上次就该让你来安抚了。”
游念为难地小声回答:“我跟他不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约我。”
她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像一个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帅哥请吃饭的、普通的、运气好的雌性。
秦桑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毒蛇一般盯着游念。
自己机关算尽,什么也没得到,这个雌性凭什么什么都没做,就吸引了应不染?!
时间不多了,如果再完不成任务——
秦桑呼吸急促了几分,手指狠狠攥紧,新安抚法太慢了,必须得想个其他办法了。
应不染见游念故意挑衅秦桑,猜到了她的意图,十分乐意配合。
甚至想去探望一下陈渡。
游念:“……别了吧,哥。”
小三上位挑衅正主的剧本也是让你拿上了。
应不染笑了一声,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好吧。”没有趁机提条件给自己谋福利。
游念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下午,游念回到医院。
门诊楼永远都有人,忙忙碌碌,人来人往。
新安抚法项目组在楼上。
路过急诊区,一抬担架与她擦肩而过,血迹浸透了治安官的制服,护士们在和死神赛跑。
游念的脚步顿了一下,发现这里还有另外几个治安官。
他们穿着制服,气质却比普通警官更加凛冽,除去急救的那位,剩下的这些伤势也不轻。
外科医生给他们处理伤口,针线在皮肉间穿梭,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肉。
安抚师在给一个人做安抚,手按在他的额头上,眼睛闭着,眉头皱着,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只有一个人例外。
风肆然。
他站在急诊区的最边缘,背靠着墙。
警服外套披在身上,没有穿进袖子里,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内搭,很薄,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落在他的眉眼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股压迫感从帽檐下面透出来,像一座沉默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他咬开包装,喉结滚动,将安抚药剂咽下。
然后直起身,帽檐下面的目光扫过那些受伤的同事,没有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海妖交给我就行,你们好好休息。”
其他几人一愣。
有人抬起头,有人撑着墙站起来,有人挣扎着要从轮椅上起来。
绷带下面的伤口撕裂了,鲜血从纱布下面渗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医生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将他们摁了回去。
安抚师放开手下的病人,对着风肆然的背影大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她的胸膛起伏着,手指指着风肆然的背影,指尖微微发抖。
“精神力稳定度都降到了F,你还想去哪里?万一走在路上失控了,你的危害性只会比你抓的人还高!”
游念简直要给这位英勇的安抚师鼓掌。
就是啊,不稳定就赶紧安抚,到底在别扭什么啊?
净给别人添麻烦。
可惜安抚师的话全场只有最需要听的风肆然不听。
他脚步连停都不停,直接走了。
碰上这样的病人,安抚师也没招了,指着风肆然的背影,张口就要说什么。
从她的表情看,估计不是什么文明的词汇。
但她还没说两个字,旁边的外科医生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一边。
两人退到了游念附近。
游念站的位置很巧妙,一根柱子挡住了她的大半边身体。
外科医生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脑袋凑到安抚师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知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治安官呗。”安抚师觉得莫名其妙,那制服还穿在身上呢。
而且身为治安官,这种行为才更恶劣,他到底把公众安全当成什么了?!
外科医生“啧”了一声,一边摇头一边说:“治安厅联合军部抓捕海妖的新闻你难道没看吗?你看他哪里像治安官了。他呀,姓风。”
军部,姓风,指向很明显了。
这种大人物本来跟她们毫无关系的,但巧的是,这段时间,风姓笼罩了整个科学院和附属医院。
刚上大一的秦桑,就算是天赋S级,上来就搞“新安抚法”,还自己带一个项目组,质疑声比潮水还汹涌,而这些都在一个“风”字下变得沉默。
有人说,秦桑是风将军的干女儿,也有人说,她是风肆然的未婚妻。
外科医生拍了拍安抚师的肩膀:“总之,人家用不着你安抚。”
人家秦桑不管是精神力等级,还是安抚方法,都比普通安抚师强上百倍。
安抚师无语:“好好好,我多管闲事了。”
“希望秦桑能给他好好安抚吧。那种等级的精神力一旦暴走,恐怕整个城市都……”
“哎呀你就别在这里杞人忧天了。”外科医生摆了摆手。
远处有护士在喊,又有病人送来了,她就匆匆走了。安抚师没多待,也回到岗位上。
游念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找秦桑安抚?
风肆然显然不愿意,否则他的稳定度不至于降到F级。
但这种事不是硬抗就能扛过去,等他失去意识,便容不得拒绝了,秦桑显然就在等这个机会。
上一次,是自己恰好路过。
这一次……
游念嘴角勾起,风肆然不是在找当初安抚了他的那位雌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