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柱子后走出,脚步不快不慢,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着。
电梯门开着,走进去,按下楼层,门关上,轿厢缓缓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游念靠在电梯壁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金属,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在转:
该如何用林念念这个身份认领风肆然那件事?
直接A上去肯定不行。
先不说会不会崩人设,风肆然首先就不太可能相信。
一个陌生的、第一次见面的人跑过来对他说“你失控那天晚上是我安抚的你”,换谁都会觉得别有用心。
反过来,让他自己发现。
让他自己找上门,让他在心里把一块一块的拼图拼起来,最后得出那个结论——是她,更加可信、合理。
但……怎么让他发现呢?
游念有点头疼。
电梯门开了,她一边思索,一边走出去。
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抬头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异色,但还是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游念回了一个笑,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秦桑发来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手上的工作暂时转交给别人,你休息几天。
游念的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挪动,然后打了一个“好”字,发送。
因为流言和陆行林、应不染两个人,游念成了项目组里动不得的硬茬子。
秦桑拿走了她手上的工作,试图这样排挤她。
正好她也有别的事要忙。
不工作还照样发工资,说明老板人好啊嘻嘻。
游念一边“惶恐不安”,一边愉快地把中央星域最近有关海妖的新闻翻了一遍。
这段时间,“海妖”相当活跃,足迹遍布整个中央星域七颗星球,还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治安厅被溜了几次后,发现是有人趁机顶着海妖的名头作乱。
他们不得不分出大部分警力收拾这群坏蛋,而追捕真海妖的任务就由军部派出的人来负责。
风肆然就是其中之一。
就在前两天,他们抓到了海妖本人的一点踪迹。
海妖一改往日风格,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令一个小帮派全部雄性精神力失控,虐杀雌性后又自相残杀。
风肆然等人赶到时,还有一些人活着。
他们一边救人,一边抓捕海妖,左支右绌,这才有了游念在急诊区见到的情形。
至于救下的那些帮派成员,已经送往距离更近的另一家医院抢救了。
页面往下拉,现场照片打了码。
马赛克覆盖了大半的画面,但那些模糊的色块、那些被处理过的边缘,依然能看出底下的血腥和恐怖。
游念将大拇指放在唇边,牙齿用力碾了碾。
她垂眸看着那些照片,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明灭不定。这真的是游鲛干的吗?
她打开终端,找到游鲛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拨出按键上,犹豫着不肯落下。
片刻,叹了一口气,收起终端。
要问清事情的原委,就要说明白自己怎么知道游鲛就是海妖的。
她说不清。
屏幕上的界面切回新闻,游念点下了关注。
第二天,相关的最新新闻直接弹出来,悬在屏幕最顶端,红色的“NEW”标签像一滴血。
那些精神力失控的帮派成员全部抢救无效,死亡。
治安厅和军部联合发表声明,案件情形恶劣,一定会追查到底。
游念咬了咬唇,直接拨出游鲛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游鲛的声音懒散,尾音拖长,仿佛带着钩子。
“小念念,想我了?”
游念顿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你还在中央星域吗?什么时候回家?”
“你刚刚是不是‘嗯’了。”尾音一下子扬起来,带着惊喜。
那个时候,贫民窟里有很多活不下去的孤儿,谁都知道游鲛厉害,跟着他就能活。
但最终只有游念成功了。
抛开匹配度不谈,嘴甜这个因素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她天天把“喜欢哥哥”“哥哥最厉害”挂在嘴边,在游鲛还没意识到百分百匹配度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把他框死在哥哥的位置上。
后来,两人年纪见长,游念反而不爱说那些“甜言蜜语”了。
游鲛暗戳戳怀疑过,游念是不是觉得不需要他了,所以变冷漠了,因此还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
但现在——
“我这就买票回家!”
“哎,不是……”游念连忙出声阻拦,前一句才是她想问的,没有催游鲛回家的意思。
这个时候游鲛回家,只会发现她根本不在家。
还是别回了。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中央星域报道说,那个海妖造成多人精神力失控和死亡,有点担心你。”
“你……不在安川星吧?”
“不巧,我在。”游鲛的声音没什么停顿,但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懒散轻快。
“别担心,没人能伤得了我。”
游念心沉了一下:“所以,那个海妖真的那么凶残?”
“我跟你说过啊,他很坏。”游鲛声音加重,像一个普通人面对穷凶极恶的坏人时那种劝告,“不要对他有好奇心。”
“好吧……”什么都没问出来的游念蔫蔫地挂了电话。
她把终端扣在桌面上,托着腮,发了一会儿呆。
游鲛这样搞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抓住、会被击毙。
到时候,她都没法帮他收尸。
哎。
游念拍拍脸颊,让自己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回到风肆然身上。
她思索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嘟……嘟……”
电话里传出忙音,游鲛才将终端放下,目光重新投向对面。
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墙,全副武装的研究员们沉默地忙碌着,护目镜后面的眼睛有的布满血丝,有的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头顶的白炽灯投下冰冷的白光,试管架上,昨天送到的样本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迹。
他坐在椅子上,长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身体往后靠,姿态松散。
但手指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间隔越来越短,嗒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