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多数时候,那栋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全息投影是个好东西。
影片中幸福温馨的一家人可以出现在他的身边,可他只能是这样家庭里的客人,一位格格不入的客人。
——你找到她想干什么?
不久前,游念的质问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风肆然微微抬起头。
眼前的小雌性不面对自己时表情很丰富。
比如现在,她的嘴角勾着,轻轻哼着歌,满眼都是对自己调制的秘制蘸料的满意。
很可爱。
他想跟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仿佛擦去了玻璃上的雾。
风肆然惊觉——被林念念利用不生气,还主动帮她离开现场,大半夜跑来探底——都不是正常他能做出来的事。
但他不仅做了,还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原来本能早已帮他做出选择。
风肆然嘴角扬起,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透着愉悦与势在必得。
不是单身又如何。
那就抢过来。
她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
游念冷不丁听见笑声,无语地看向对着冻豆腐笑得开朗的风肆然。
“你没事儿吧?”
难道刚才在外面冻坏了脑子?
“没有。”风肆然抬头,眼睛弯着,暗红色的眸子溢满笑意,“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游念从没见过这人开心成这样,不禁好奇:“什么事?”
风肆然眸光一闪,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对不起,上次给你造成了困扰。还有谢谢,这一次和上一次都多亏了你。”
游念没想到会同时得到道歉和感谢,愣了一下:“没什么。”
“道歉和谢礼都是要给的。”风肆然摇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听说你在科学院附属医院当实习安抚师。把你调到科学院里怎么样?工作轻松,待遇更好,也可以直接带项目。”
这礼给得相当实在,如果游念真是林念念恐怕会一口答应下来。
可惜,对游念而言,这些都只是枷锁。
“不需要。”游念说道。
她端起调好的蘸料碗,放在桌子上。两碗蘸料,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推到风肆然那边。
两人面对面在桌子上坐下,中间隔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
白色的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在两人之间飘散,模糊了视线,又散开。
她拿起勺子,在锅里下上爱吃的虾滑和丸子,动作不急不慢,然后慢慢说道:“你帮我一个忙就好了。”
风肆然头歪了一下:“什么?”
“今天秦桑大概快让我气死了,之后应该会有动作。”
游念看着风肆然,目光中带着笃定,仿佛早就知道了风肆然会调查她,而那些也正是她想让他知道的。
“我希望你能配合她。”
“没问题。”风肆然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桌沿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蒸汽在他的眉眼间飘散,目光带着探究。
“不过,我想知道你和我的舍友是什么关系。”
舍友?你说的是哪个?
游念的思绪跑偏了一瞬,她知道风肆然口中的舍友正是她本人,但这段时间,她跟另外几个也着实不怎么清白就是了。
锅里的虾滑浮上来了,她垂着眼睛,用勺子捞起一颗。
虾滑很烫,她只咬了很小一口,含糊说道:“朋友。”
风肆然眼底暗了暗,什么朋友可以让她冒着危险报复秦桑,还不惜给一个雄性当女朋友?
既然游念不知道珍惜,那就别怪他抢走了。
公寓里暖意融融,火锅咕嘟,两个人气氛和谐地享用着迟来的晚饭。
另一边,无影灯的光冷白如刃,从正上方倾泻而下,穿透手指粗细的玻璃瓶。
透明的药液近乎隐身,只有在晃动的时候,微光在表面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才能让人捕捉到它的存在。
偶尔一两个气泡从瓶底浮上来,慢慢地升到液面,啵地一声破了。
秦桑坐在灯下,双手捧着那瓶药剂,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目光一刻也不移开。
耳边响起一道轻快的雄性声音:“确定要用它了吗?小狸猫。”
秦桑的手指顿了一下,停在瓶身上,脸上闪过犹豫,随后点了点头,声音坚定。
“是的。”
这种药剂可以人为地活跃精神力中的狂暴因子,只要场合合适,就能让那四个人同时不稳定。
到时候,只有高匹配度、高精神力的自己才能救得了他们。
她攥紧了瓶子,指腹微微泛白。
只不过,一旦失败,自己也就再没有退路。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微微杂音:“好吧,希望这没用的失败品能帮你完成任务。”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看戏一样的从容。
秦桑微微弯腰,对着面前的摄像头方向欠了欠身:“谢谢您,骑士大人。”
她直起身,握着那瓶药剂,转身离开。
骑士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看着她消失在屏幕边缘,手指间转着一支签字笔在指缝间翻飞。
“狸猫……狸猫……”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瞳孔缩小,带着狂热的期待,“呵,让我看看,你和‘完美’还差多少。”
助手敲门走进来,站在门口。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大人,海妖被风家那位继承人盯上了。”
骑士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助手,嘴角的笑意淡了。
“不是他主动去找的?”
轻飘飘的,仿佛两人在闲聊,聊得还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但助手听出了那语气底下的东西,后背一紧,紧张道。
“这、这属下不知道。”
骑士摆了摆手,让助手退下。
助手退后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他知道,骑士大人这是不计较的意思。
海妖实力强,是组织最好用的清道夫。但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
无论有什么小心思,都是蚍蜉撼树。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