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似乎不是风肆然的手下,更像是朋友。
他一路上话非常多,从天气聊到路况,从路况聊到最近新开的一家烤肉店,嘴巴几乎没停过。
游念不回他,他也说得起劲,一个人演完整场单口相声。
他知道得也不多,话题围着游念和风肆然的关系打转。
一会儿问“你和我风哥认识多久了”,一会儿又问“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八卦。
游念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青年的眼睛上。
“我们是今天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安抚师和病人的关系。”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青年嘴快,想都没想就答了:“当然是风哥告诉我的。”
话一出口,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等等,林小姐说了什么?
他们是陌生人……那风哥是怎么知道地址的?
简直细思极恐。
成功让聒噪的青年闭上嘴,游念目光又看向车外。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青年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执意要把游念送回家门口。
他跟在游念身后进了电梯,又跟着出了电梯,一路跟到家门口。
游念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转过身,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朝青年摆了摆。
“你可以走了。”
青年没有立刻走。他探头看了看走廊两边,确认没有人,才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我得替风哥解释一下。他吧,不是坏人。”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可能就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做得有些过。”
游念简直无语。合着这人才是被骗得最惨的那个,都不知道风肆然的本性。
她“嗯嗯”两声,关上了门。
门板差点撞上青年的鼻尖,他往后退了一步,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到了晚上,一场大雪落下来。
雪花很大,一片一片的,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来,然后被呼啸的寒风一起卷起来。
窗外的世界变成了白色,屋顶、树枝、路面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玻璃窗上也凝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公寓里,火锅咕嘟嘟地冒着泡。
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汤面上起起伏伏,白色的蒸汽从锅里升起来,裹着牛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游念穿着薄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的开衫,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站在厨房里备菜。
她端着洗好的蔬菜走向餐桌。
路过窗户的时候,无意中往下扫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铺开一小片暖色,一道熟悉的人影就站在这片暖色的风雪中。
他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他深邃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游念挑了挑眉,心里的疑惑变成了然。
就知道风肆然没那么容易放过林念念。只是这时间也太巧了,她正饿着,火锅刚煮上,他就来了。
她放下菜,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套上。
叮,电梯一声轻响,风肆然似有所觉,视线看过去。
奶紫色的羽绒服很大,将漂亮的小雌性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冷淡的眸子。
风肆然是来探底的。
一个两次给他做了安抚、来路不明的雌性,他对她好感与疑心并不冲突。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询问,来了之后才发现,时间也不合适。
或许他应该明天来。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的脚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往旁边躲了一下。
“风肆然。”
游念的声音不大,被呼啸的寒风卷着,掠过了风肆然的耳边。
她招了招手,招呼他进去。
他偏过头,看着她,睫毛上还沾着一片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他走进门厅,从反光玻璃中看到了自己,大衣上沾着雪,鼻尖泛红,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反观游念,身上带着热腾腾的暖意,脸颊被暖气烘得泛着淡淡的粉,像一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汤圆。
他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打算说两句话就走。
但游念不愿意跟他站在没有暖气的门厅里说话,惦记着自己的火锅,转身按了电梯:“上去吧。”
游念刷了一下指纹,门开了,暖意扑面而来。
裹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浓烈到几乎能把人熏一个跟斗。过分明亮的灯光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好得像一场梦。
风肆然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在游念身上。
游念换好拖鞋,走进玄关,从鞋柜上方的挂钩上扯下一块干毛巾,转身递给风肆然。
又丢下一句“随便坐”,转身钻进了厨房。
她回来得晚,又为了这一口火锅现买了很多东西,早就饿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事大。
风肆然接过毛巾,低头瞥见鞋架上放着一双大码的雄性拖鞋,动作顿了顿。
林念念的公寓里有这东西并不奇怪,毕竟,她不是单身。
风肆然眼睛眯了眯,擦干净身上融化的雪水,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游念的羽绒服旁边,然后走进厨房。
厨房没开火,游念低头调着火锅蘸料。
“林小姐。”他的声音放得低,语气有些许声色,“我晚上还没吃东西——”
话还没说完,游念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不客气地指使。
“可以吃。一起来备菜。”
她心里嘀咕,所以说这家伙来得不巧嘛,还得管一顿饭。算了算了,就当感谢这家伙借她用了很长时间的训练室吧。
她从冰箱里拿出几样本来打算留到明天吃的菜放在案板旁边,又递了几个空盘子过去。
“装好了,端过去。”她的下巴朝餐桌的方向抬了抬。
她的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头发因为主人的不在意,随意地乱翘着。
冷淡的表情和语气下藏着一种熟稔,更没有距离感。
风肆然低头,生疏地摆弄着盘子和食物,蓦然有种两人已经结婚多年老夫老妻的错觉。
但在他的记忆里,风家从来没有这样温馨的气氛。
他的母亲拥有许多伴侣,但那些无用的雄性没能让她生下一个女儿,她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偌大的别墅里,一大一小两个主人连对话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