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
“捕头叔叔拽住我。他问我，你手里拿的什么刀。”
苏沐眉梢微动。
“你怎么说？”
“我说王屠户家的砍骨刀，我小姨让我借的。”洪小牛说，“他拿过去看了看，还给我，让我走了。”
他顿了顿。
“我回到家，把刀给小姨。然后去后院劈柴。下午官府的人就来了。”
苏沐沉默。
“他们说的柴刀，”她问，“是怎么回事？”
洪小牛摇头。
“我不知道。我家柴刀一直插在柴堆边上，那天早上我出门前还在。回来就不见了。”
他低头。
“他们后来在孙家后院的水井边找到的。上面有我的手印。”
苏沐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洪绣还坐在原处，双手交握，看着地面。
“死者是谁？”苏沐问。
“孙富贵。”洪绣说，“镇上的富户，开粮铺的。”
“他和洪小牛有来往吗？”
“没有。”洪绣摇头，“孙家那样的人家，怎么会跟小牛来往。他就是在街上遇见过孙富贵几次，打个照面。”
苏沐看向祁骁尘。
祁骁尘点头。
“连环计。”他说，“有人设局，找替罪羊。”
他顿了顿。
“但不是冲着洪小牛来的。他太不起眼了。是那个局设在那里，误打误撞，把他卷了进去。”
苏沐没接话。
她调出任务面板。
【任务：黄泉镇疑云】
【当前阶段：调查·口供收集】
【线索更新：柴刀/荷包/案发时间线】
【提示：真凶对案发时间非常清楚，且具备接触证物的条件。】
她关掉面板。
门外，洪小牛还坐在枣树下。
他已经吃完了糖，糯米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掌心，像什么珍贵的东西。
洪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官老爷……没有说要斩他。”
她顿了顿。
“只关着。审了几次，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官老爷大概也觉得不对劲，案子一直悬着。”
她低下头。
“可他这么跑出来……”
苏沐转身。
“三天。”她说，“三天内找到真凶。”
她看着洪绣。
“你能帮我们提供线索吗？”
洪绣抬起眼。
她看着苏沐。
这个陌生的、从外乡来的、穿着奇怪衣服的女人。
她不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愿意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点头。
“能。”
声音很轻。
“只要能救他。”
洪绣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孙富贵这个人，”她说，“没跟人红过脸。逢年过节给镇上的孤老送米面，修桥铺路捐过银子，街坊邻居谁家有难处，找他开口，多少能帮衬点。”
她顿了顿。
“他要是还活着，这会该准备搬家的东西了。”
苏沐看她。
“搬家？”
“他儿子孙大佑中了童生。”洪绣说，“镇上的人都说是文曲星下凡。孙富贵高兴坏了，说要搬去府城，让儿子进更好的书院。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结果——”
她没说完。
苏沐垂下眼。
搬家前一天，一家三口全死了。
她站起来。
“孙家账本能看吗？”
洪绣愣了一下。
“账本？那种东西……”
“铺子里肯定有。”苏沐说，“孙富贵是开粮铺的，账本肯定留着。”
洪绣想了想。
“孙家铺子现在封着，官府的人守着。”
“那正好。”苏沐往外走，“去官府。”
县衙后院的签押房里，堆着几口木箱。
官老爷让人打开的。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沐翻检那些账本。
账本很厚。
麻纸，线装，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孙富贵的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每天的进出项，每一笔交易的斤两和银钱，都记得清楚。
苏沐翻到近三个月的账目。
收入稳定。
支出也稳定。
粮贩子进货的钱，伙计的工钱，捐给镇上的银两——每一笔都有来处，有去处。
然后她看见一行字。
“九月初三。支银十两。用途：——”
空白。
不是忘了写。
是有人用墨涂掉了。
涂得很重，纸都刮破了。
苏沐往前翻。
八月初五。
支银十两。
用途：空白。
七月初八。
支银十两。
用途：空白。
每个月都有这么一笔。
十两，不多不少，日期不固定，用途永远空白。
她合上账本。
“孙富贵死之前，”她问官老爷，“可曾见过什么人？”
官老爷沉默片刻。
“他死前一天，去过一趟镇外。”他说，“说是见个朋友，天黑才回来。没人知道他见的是谁。”
苏沐点头。
她走出签押房，站在院子里。
阳光很烈。
晒得地上石板发烫。
祁骁尘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根草茎。
沈金冰蹲在阴凉处，骷髅骨架缩成一团，努力减少被太阳直射的面积。
“账本有问题？”祁骁尘问。
苏沐点头。
“每月十两银子，没有去处。”
祁骁尘挑眉。
“十两？”他算了算，“孙富贵那种铺子，一个月能挣多少？”
“大概三四十两。”苏沐说，“十两不是小数目。”
沈金冰从阴凉处探出骷髅脑袋。
“会不会是给哪个相好的？”
苏沐看了她一眼。
“孙富贵夫妻感情很好。镇上人都这么说。”
沈金冰缩回去。
“我就随便猜猜。”
祁骁尘扔了草茎。
“账本上那笔钱，是孙富贵死之前一天刚支的？”
苏沐点头。
“九月初十。支银十两。用途空白。”
她顿了顿。
“他死之前，去见了那个人。”
线索断了。
没有人见过那个人。
孙富贵见了谁，在哪见的，说了什么，付这笔银子做什么——没人知道。
苏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去哪？”祁骁尘问。
“镇上。”苏沐头也不回，“问别的。”
镇上的小茶馆里，几个老人正喝茶下棋。
苏沐坐下来，要了壶茶。
她不喝茶。
只是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
老人聊的无非是些家常。
谁家娶媳妇，谁家添孙子，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
然后有人提起孙家。
“可惜了。”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人摇头，“那么好的人家，说没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