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自己的案子。
倘若真的顺着宫里的小太监买钱袋的方向下来,叶忠贤和叶青柔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只是今日一遭,她乱了分寸。
萧景川拍了拍她的肩头。
“枝意,莫扰了叶公公静养。
先回隔壁陪着王管家吧。
叶公公这里有不少他的手下会妥帖照料,而王管家那边只有你。”
他是劝苏枝意离开的。
他也看出她现在的情绪有点失控。
苏枝意唇瓣微微颤抖,良久,才用力点了点头。
萧景川拽住她的衣袖,温柔将她带出房间。
此刻苏枝意说不出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怨恨叶青柔,质疑叶忠贤。
可她不得不承认,今日之事,的确撼动了她。
她自己是大夫,自然知道叶忠贤的伤势有多重。
若这一切真是叶忠贤精心策划的苦肉计,那他赌得太大,太狠。
以重伤之躯,以半生根基,打一场感情牌,搏他女儿的一次生机。
他今日奋不顾身救下的,不过是苏家一个微不足道的管家。
却活生生扛下坠崖重创。
满身伤痕真实可怖,绝非作假。
一时间,苏枝意陷入两难。
讲真的。
她可以无视叶忠贤与陆羡的关系,也可以抛开朝堂的势力。
可救下王管家的性命,她便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般决绝去讨厌叶忠贤这个人。
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去查她自己的那个案子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
面对不了,便暂且不面对。
她抬步欲走,身后传来小太监近乎哀求的声音:“苏姑娘……”
苏枝意脚步一顿,侧过身:“公公还有何事?”
小太监红着眼眶,深深躬身:
“我家公公是为救您府上家仆,才落得这般重伤的。
姑娘心地良善,纵然往日对我家公公存有偏见,也求您看在他今日奋不顾身的情分上,日后高抬贵手。”
苏枝意沉默须臾,未曾应声。
走出长廊,萧景川正要开口,却被苏枝意率先轻声打断:
“师兄,你不必劝我。
我如今心里很乱,连自己都没想通透,给我一点时间吧。”
萧景川轻轻摇头。
“我不是要劝你。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枝意,你经历过的事情,我从未亲身体会,没有资格替你做任何决断。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若有心事,我永远是你的倾听者。
说出来会好受些,至于最终如何选择,随心便好,不必勉强自己。”
萧景川永远是这般善解人意,是她最安稳的退路。
苏枝意认真望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师兄,郑重颔首:
“谢谢你,师兄。
这句话我说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
“傻丫头,你此刻什么都不必多想,安心陪着王管家就好。
我就在殿外候着,王管家未醒之前,我不会离开。
有春桃在屋内陪着你,我也放心。
倘若你还有别的需求,随时差人寻我便是。”
萧景川离开不久,门外骤然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连忙探头朝外望了一眼,随即回身禀报:“姑娘,是陆大人来了。”
苏枝意心头微动,并不意外。
隔壁躺着的是叶忠贤,是他敬重的义父。
除了这般大事,他得知消息,必然会第一时间入宫赶来。
“砰!”
房门被人推开。
苏枝意惊得心头一跳,只见陆羡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屋内烛火摇曳,明暗光影落在他俊美的脸上。
满是担忧。
“意意,你没事吧?”
苏枝意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她的安危。
她轻轻闭了闭眼,刻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道清晰的距离。
“我没事。只是王管家一直没醒,我得在这里陪着他。
叶公公在隔壁厢房,他的伤势很重,你快去看他吧。”
此刻的她不敢面对他。
萧景川不会逼她,而陆羡会。
她怕被他打乱心神,一时心软做出日后后悔的抉择。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赶走他。
可陆羡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目光始终黏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落在她肩头安抚。
可苏枝意身体本能一僵,飞快侧身避开。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沉默片刻,终究默默收回了手,嗓音低沉沙哑: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王管家于你而言,如同亲人,如今这样,你定然忧心不已。”
话音落,他微微侧身,朝身后递了个眼色。
身后的青风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截品相极佳的千年人参。
“我带了些东西过来,给王管家养伤。”
苏枝意看着那盒珍贵的人参,心头又是一怔。
“那你义父那边呢?”
“他那边我稍后会去。我先陪你。”
“不必了。”
苏枝意立刻摇头,硬着心肠继续推开他。
“这里有春桃陪着我就够了。叶公公伤势危急,你先去照看他吧。”
苏枝意的话很冷,像是刻意划开泾渭分明的距离。
陆羡眉宇紧拧,脚步钉在原地,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意意,我只是想多陪你片刻。”
“你看到了,我很好。你走吧。”
她不敢回头,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太了解自己。
怕是自己再多看这个男人一眼,所有刻意筑起的冷漠,都会轰然崩塌。
她只能仓促转身,将倔强的背影留给他。
将自己的动摇藏在身后。
陆羡静静凝着她僵直的背影,沉默良久。
最终,他还是缓缓松了紧绷的肩线,无奈退让。
“好。我不逼你。你心情不好,不愿见我,我便不扰你。
那我先去隔壁。
但你别过度忧心伤神,好好稳住自己。
若是觉得萧景川的诊治不妥,宫里的石太医、纪院判,我都可以随时调来。”
苏枝意背脊僵硬,一言不发,始终没有回头。
陆羡又静静立了片刻,贪恋着这短暂的相处,才转身离去。
房门被春桃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安静。
可苏枝意紧绷的心弦,却迟迟无法松弛。
“姑娘,您为何非要将陆大人推开呀?
奴婢都看得真切,陆大人是真心实意担心您。”
“春桃,我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