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离苑的安神榻上,阳光透过纱帘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像前世空调房里的毛毯。
耳边是小桃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她端着刚熬好的安神粥,生怕吵醒我。
可我知道,我已经醒了。
只是懒得睁眼。
周大人死了三天,宫里终于有了动静——皇帝亲自下旨,赦免叶知秋,贬为庶人,永不得再入京。
一道圣旨送到天牢那天,听说他静坐了整整七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个被抽走魂魄的雕像。
直到阿笙去了。
那个一直沉默守在他身边的哑女,用颤抖的手语告诉他:“她那一夜哼的是什么?”
“《两只老虎》,孩童游戏之曲。”
然后,那个曾被誉为“百年一遇的音律奇才”、执掌前朝太常寺正统血脉的盲眼琴师,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鬼魂在哭。
他说:“我穷尽一生追寻天音正统,却被一首儿歌击溃……可笑,可悲,可敬。”
那晚,他撕碎了毕生所着乐谱,将祖传断琴投入火盆,火焰映着他空洞的眼,烧得噼啪作响。
他说:“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乐正之后,只是个瞎子。”
阿笙含泪扶他离去,临行前,在离苑门前挂上一面破旧的幡。
黑底红字,“天音”二字已褪色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与肃杀。
那是前朝太常寺最后的旗帜。
也是他们信仰崩塌前,最后一丝执念。
我听说这些时,正啃着桂花糖糕,闻言只“哦”了一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挺好,清净了。”
孙掌柜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密探送来的消息,额角渗着冷汗:“姑娘……您那一夜随口哼的调子,竟让‘天听阵’彻底反噬,连带南市三十多名音师经脉尽断,有些人这辈子都别想碰乐器了。”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渣:“扰我睡觉,活该。”
话音未落,阿黄突然低吼一声,耳朵竖起,猛地冲向后院枯井。
我皱眉:“又怎么了?”
小桃赶紧跟上去,我和孙掌柜也只好慢悠悠挪过去。
只见阿黄扒着井沿不肯走,爪子疯狂刨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挖。”我说。
不多时,井底泥土被清开,一块青灰色玉碑赫然露出一角,表面刻满奇异符文,像是音律,又像是某种古老咒印。
背面四个古篆——声动天下。
孙掌柜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在抖:“这……这是前朝‘天机乐典’的残碑!传说此碑若现,得之者可借音律号令群臣,摄取国运!当年先帝派三千铁骑追杀太常寺遗族,就是为了它!”
我瞥了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发酸的腰:“埋回去。再给我换条更软的毯子——昨晚睡得腰疼。”
系统在我脑中轻轻震动:【宿主当前处于深度咸鱼态,情绪稳定,行为符合“摆烂美学”,奖励发放中……】
我没理它,转身就走。
可就在迈步的刹那,唇角微微扬了扬。
那一瞬,整座离苑仿佛安静了一息。
连风都停了。
系统忽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鸣:【检测到宿主产生“战略性摆烂”意图……判定为高阶咸鱼行为,奖励咸鱼点数×,解锁技能:无意识音波定向投送(范围:十里)】
我脚步未停,心里却笑开了花。
你们以为我是真不懂?
那夜梦中,无数音符如锁链缠绕京城,层层叠叠,直指皇城深处某处地宫。
系统罕见警告:【检测到深层气运共振源,疑似“天听阵”母体,建议宿主避免深度睡眠以免被反向牵引】。
想让我失眠?
门都没有。
当夜我就命孙掌柜在离苑地下挖了间密室,铺满软垫、燃起安神香炉、盖上西域进贡的暖毯,又让小桃煮了一锅加了蜂蜜的安神粥。
躺下前,我还特意吩咐:“放《茉莉花》八重循环,音量调到刚好能听见。”
系统无奈提示:【“咸鱼共振”进入自适应模式,开始反向污染气运音网】。
那一夜,皇城地宫中,一座沉寂千年的古琴毫无征兆地断裂。
守阵的老宦官惊醒大叫:“天音叛主!天音叛主!”
而我,睡得香甜,嘴角微翘。
现在,这块玉碑出土了。
他们怕它掀起风云,怕它唤醒旧梦,怕它动摇国本。
可我偏要装作不在乎。
因为越是在乎的东西,就越不能伸手去拿。
这才是最高明的摆烂。
“姑娘。”小桃怯生生递来一张纸条,是从井边一只乌鸦嘴里掉下来的,“有人留的。”
我接过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
地宫有眼,盯上了你。
我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井口:“那就让它多看会儿,反正我睡觉的样子最好看。”